緊接著,一股極其隱晦、若非他靈覺敏銳幾乎無法察覺的甜膩香氣,從主屋方向飄散出來,與臥房中那陰腐甜香同源,卻淡了千百倍,仿佛被小心翼翼地收斂著,混雜在女子閨房慣有的脂粉氣息中,難以分辨。
陳無咎眼神一凜。這香氣,樓扶雪身上也有,但白日里極為淡薄,被他歸因為熏香或脂粉。此刻在夜深人靜時逸散出來,雖然依舊微弱,卻讓那絲若有若無的違和感再次浮現(xiàn)。
他沒有驚動里面的人,悄然后退,消失在雨夜中。
他沒有回自己的廂房,而是轉(zhuǎn)向府中另一處——蘇晚棠所居的院落。
蘇晚棠的院子比樓扶雪的更大,也更顯華麗,即便在喪期,廊下也懸掛著幾盞氣死風(fēng)燈,映照著院中幾株姿態(tài)崢嶸的松柏。此刻,正房的窗戶還透著光亮,隱約有人影晃動。
陳無咎潛至窗下,收斂氣息,側(cè)耳傾聽。
屋內(nèi)傳來女子壓抑著怒意的聲音,正是蘇晚棠:“東西都收拾好了?明日一早就送出去,一件也別留!看著就晦氣!”
另一個老嬤嬤的聲音勸道:“夫人,這這都是上好的東西,有些還是您的嫁妝,如今府里情形不明,何必急著”
“你懂什么!”蘇晚棠打斷她,聲音冰冷,“這宅子我一天都不想多待!那老狗在時是牢籠,他死了,更是墳場!我巴不得早點離開這是非之地!那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換了銀錢干凈!”
“可是,樓夫人那邊,還有大夫人”
“她們是她們,我是我!”蘇晚棠語氣決絕,“大夫人要守著這空殼子給她那死鬼丈夫盡哀,樓扶雪那個沒主見的可憐蟲,離了這宅子只怕活不下去。我不一樣!我蘇晚棠大好年華,難道要在這鬼地方給他陪葬?”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恨意:“這些年,我忍得夠多了。如今他死了,是天開眼!我只想走得干干凈凈,重新開始。誰也別想攔我,誰也別想再把我跟這宅子、跟那死人綁在一起!”
老嬤嬤嘆息一聲,不再勸說。
陳無咎聽了一會兒,確認蘇晚棠這里并無異常。
他悄然離開,回到自己廂房時,已近寅時。
換下夜行衣,陳無咎盤坐榻上,將從臥房窗外感應(yīng)到的氣息與樓扶雪院中察覺的異樣,在心中反復(fù)比對。
樓扶雪身上的甜香,與兇案現(xiàn)場的陰腐甜氣,本質(zhì)似乎相同,但濃度和“活性”天差地別。一個像是源頭的涓涓細流,一個則是彌漫開的污濁沼澤。而且,樓扶雪的氣息中始終混雜著濃重的人氣與哀戚,掩蓋了那絲異樣。
“她是被沾染,還是”陳無咎目光沉靜。僅憑氣息,尚不能斷定。還需更多證據(jù),尤其是要查明那隱藏在臥房床下的究竟是什么,以及它與樓扶雪之間是否存在聯(lián)系。
還有那個手背有蝎子紋身的黑袍人,他與趙縣尉的邪術(shù)圖譜、與這宅中的異狀,又是什么關(guān)系?
天色將明未明,雨勢漸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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