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皮鬼(五)
夜色濃稠如墨,細雨不知何時悄然飄落,打在屋檐瓦片上,發(fā)出細密沙沙聲。
陳無咎一身玄色緊身衣,身形融入廊下陰影,氣息收斂得幾近于無。經(jīng)過張家莊一役的錘煉,他對靈力的掌控與運用更上層樓,此刻施展起師父傳授的潛行匿蹤之法,已頗為純熟。
他避開了巡夜家丁麻木的視線,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幽影,悄無聲息地穿過重重院落,再次來到了主院之外。
白日里那股甜膩陰腐的氣息,在夜雨中非但沒有被沖淡,反而如同被水汽蒸騰起來,變得更加粘稠、清晰。它們絲絲縷縷地從緊閉的房門窗縫中滲出,纏繞在院中那株高大的槐樹上,將枝葉浸染得顏色深沉。
陳無咎沒有立刻靠近臥房,而是先繞著主院外圍緩緩走了一圈,運起望氣術(shù)仔細感知。
果然,在院墻東南角的陰影里,他發(fā)現(xiàn)了異?!抢锏臍鈾C流轉(zhuǎn)出現(xiàn)了細微的“斷點”和“扭曲”,仿佛被什么東西頻繁地穿行而過,破壞了原本的風(fēng)水脈絡(luò)。地上有極淺的、不同于人類的足跡,三趾,前端有銳利的爪印,間隔很開,顯示出一種跳躍式的行進方式。
他蹲下身,指尖凝聚一絲微不可察的北斗靈力,輕輕拂過那爪印。一股淡淡的、帶著土腥與騷氣的妖力殘留被激發(fā)出來,與白日窗欞抓痕上的氣息同源。
“不是鬼,是妖物。而且不止一次來過。”陳無咎眼神微凝。
他起身,目光投向臥房緊閉的窗戶。窗紙上,白日看到的破損處,在夜色中仿佛變成了幾處黑洞洞的眼,窺視著外面。
陳無咎沒有選擇從門或窗進入。他提氣輕身,如猿猴般攀上屋檐,身形倒掛,從屋頂一處不易察覺的透氣瓦隙向下望去。
屋內(nèi)一片漆黑,但對運起靈目的陳無咎而,卻能看清大概。房間與他白日離開時別無二致,凌亂依舊。但就在那張染著污漬的大床下方,陰影最濃重之處,他看到了不同尋常的東西。
一絲絲極淡的、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暗紅色霧狀氣息,正從地板縫隙中緩緩滲出,如同有生命的觸須,輕輕搖曳著,貪婪地吸收著空氣中彌漫的甜膩陰氣。而在床底更深處,似乎還藏著什么東西,散發(fā)著微弱卻更為精純的陰冷波動。
“果然有東西藏在那里。”陳無咎心道。就在他凝神觀察之際,身后遠處,內(nèi)宅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短促的驚呼,旋即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東西捂住了嘴。
陳無咎心中一動,身形悄然滑下屋檐,循聲望去。聲音傳來的方向,似乎是樓扶雪所居的偏院?
他略一沉吟,先將一枚以自身精血刻畫的微型“北斗窺影符”彈入臥房窗縫。符箓無聲貼附在窗欞內(nèi)側(cè),能持續(xù)感應(yīng)房內(nèi)氣息變化。
做完這些,他才如一道青煙,朝著偏院方向潛去。
樓扶雪居住的院子小巧精致,種了些蘭草芭蕉,此刻在夜雨中顯得格外凄清。院門虛掩,里面一片漆黑,寂靜無聲,仿佛剛才那聲驚呼只是幻覺。
陳無咎沒有貿(mào)然闖入。他繞到院墻外一處視線死角,屏息凝神,將靈覺提升到極致,仔細感應(yīng)院中動靜。
除了雨聲,并無其他雜音。院中也無明顯的妖氣或邪氣,只有樓扶雪那熟悉的、帶著柔弱哀戚的氣息,平穩(wěn)地存在于主屋之內(nèi),似乎正在熟睡。
“難道聽錯了?”陳無咎皺眉。以他如今的耳力,不應(yīng)該聽錯。除非那聲音被某種力量刻意壓制或掩蓋了。
他正欲離開,眼角余光卻瞥見主屋窗紙上,似乎有極其微弱的光影晃動了一下,像是燭火被風(fēng)吹動,但今夜無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