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皮鬼(九)
細(xì)雨淅瀝,敲打窗欞,直至天明方歇。
陳無咎盤坐調(diào)息一夜,左臂的麻痹感在丹藥和靈力驅(qū)散下已消退大半,只留下些許烏青。他睜開眼,目光落在一旁的黑色木盒上。
福伯已逃,線索指向黑風(fēng)嶺。但府中還有一人,與這木盒、與福伯的邪術(shù)息息相關(guān)——樓扶雪。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因昨夜激戰(zhàn)而略顯凌亂的青衫,將木盒與那面蝎紋銅鏡小心收好,推門而出。
清晨的趙氏府邸,比往日更加沉寂壓抑。仆役們低頭匆匆而過,眼神躲閃。陳無咎徑直走向樓扶雪所居的偏院。院門虛掩,他輕叩門扉。
開門的是樓扶雪的貼身丫鬟,眼睛紅腫,見到陳無咎,慌忙行禮:“陳道長?!?
“樓夫人可起身了?貧道有事請教?!?
丫鬟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夫人夫人昨夜似乎受了驚嚇,一直未曾安睡,方才才歇下。道長可否”
話音未落,屋內(nèi)傳來樓扶雪虛弱卻清晰的聲音:“是陳道長嗎?請請進來吧。”
陳無咎邁步走進小院。樓扶雪已披衣坐在外間小廳的窗邊,未施粉黛,長發(fā)披散,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她手中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指尖微微顫抖。
“夫人?!标悷o咎微微頷首。
“道長請坐?!睒欠鲅┦疽庋诀咄讼拢龔d中只剩兩人,她才抬起那雙布滿血絲卻依舊美麗的眼睛,看向陳無咎,聲音輕幽,“道長昨夜可是與福伯交手了?”
陳無咎并不意外她知曉,點了點頭:“是。他已逃走。”
樓扶雪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閉上眼,良久,才苦澀道:“他果然還是動手了。昨夜子時過后,我忽然心口絞痛,神魂仿佛要被撕裂一般,眼前盡是血色幻象我知道,是他在催動我體內(nèi)的‘禁制’?!?
她睜開眼,眼中淚光盈盈,卻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事到如今,也不必再瞞道長了。我我并非活人。”
陳無咎目光沉靜,并無驚訝:“貧道早有察覺。夫人身上氣息特異,非生非死,且與那邪術(shù)同源。福伯稱你為‘陰姬’?”
“陰姬”樓扶雪喃喃重復(fù),臉上露出慘淡的笑,“是了,在他眼中,我不過是一件工具,一個容器?!彼D了頓,仿佛下定了決心,緩緩道,“我本是鄰縣一戶普通人家的女兒,姓柳,名已不愿再提。兩年前,因貌美被趙文昌強擄入府。我抵死不從,他便將我囚禁折磨那時我早已心存死志?!?
“是福伯‘救’了我。”她語氣陡然轉(zhuǎn)冷,帶著刻骨的恨意,“他說可以讓我‘重獲新生’,不再痛苦。我信了卻不知那是比死更可怕的深淵。他以邪法,將我的生魂強行剝離,又不知從何處攝來一道暴戾的黑狐妖魄,將我的魂與那妖魄一同封入一張他以秘藥鞣制的‘美人皮’中那皮,據(jù)說源自一位被他害死的西域胡姬?!?
“從此,便有了‘樓扶雪’?!彼龘崦约旱哪橆a,指尖冰涼,“我有過去的記憶,卻情感淡漠。更多時候,是那黑狐妖魄的本能在驅(qū)使這具軀殼——渴求精氣,渴求鮮活的生命力,恐懼陽光與正氣福伯將我送給趙文昌,一是用趙文昌的淫邪精氣喂養(yǎng)我,助我穩(wěn)固這‘畫皮’之身;二是通過我監(jiān)視、控制趙文昌,攫取他的財富,試驗他的邪術(shù);三是若有必要,隨時可以引爆我體內(nèi)積存的陰毒,取他性命。”
“趙文昌之死”
“是他咎由自取?!睒欠鲅┭壑虚W過一絲冰冷的恨意,隨即又被哀傷取代,“他修煉福伯給的邪術(shù),日漸瘋狂。福伯大約覺得他已無更大價值,又或者黑風(fēng)嶺那邊需要新的‘材料’,便通過我身上的后手,在他行房時引爆了陰毒。趙文昌精血逆沖,瞬息斃命。”
陳無咎沉默。這與他的推斷基本吻合。
“那你為何”他看向樓扶雪,“昨夜福伯催動禁制,你似乎并未完全受控?”
樓扶雪淚水滑落:“因為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這兩年來身為‘器物’的麻木與痛苦我受夠了。昨夜他催動禁制時,我拼盡全力抵抗,許是許是道長之前凈化宅中陰氣,讓我體內(nèi)那屬于‘我’的最后一點清明得以喘息,才未被完全吞噬。”她看向陳無咎,眼神復(fù)雜,“也或許單純的因為道長本身?!?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