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河鎮(zhèn)(二)
子時將至,院中法壇已布置妥當。
三柱百年沉香煙氣筆直,七盞青銅油燈按北斗方位擺放。陳無咎換上一身潔凈道袍——是王員外臨時尋來的,雖有些寬大,倒也顯得莊重。
他立于壇前,深吸一口氣。丹田中靈氣緩緩流轉,識海中那七點星光悄然亮起。
慧光和尚坐在法壇右側三丈外,身前鋪著一方蒲團,放著木魚、佛珠。見陳無咎看來,他合十微笑:“道友放心,貧僧雖修為不濟,但誦經(jīng)護持公子肉身,尚可盡力?!?
陳無咎回禮,目光掃過壇中央那面青銅古鏡。鏡面三重鎮(zhèn)魂符泛著暗紅微光,符下隱隱有黑氣翻涌,似在掙扎。
“時辰到?!彼驼Z一聲,掐訣念咒:
“北斗七星,降妖伏魔。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七燈引路,星力加持!”
七盞油燈同時大亮!燈光如柱,沖天而起,在夜空中隱隱勾連成北斗七星的形狀!星光與燈光呼應,匯聚成七道淡金色光柱,籠罩法壇!
幾乎同時,青銅鏡中傳出凄厲尖嘯!
三重鎮(zhèn)魂符劇烈震顫,暗紅符光寸寸崩裂!黑氣如潮水般涌出鏡面,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扭曲的鬼影!
那是個身著破爛嫁衣的女子,面容慘白如紙,雙目赤紅滴血,十指指甲漆黑尖長。她一現(xiàn)身,院中溫度驟降,地面竟結起薄霜!
“還我命來——!!”
厲鬼尖嘯,直撲法壇!所過之處,黑氣翻騰,連星光都被遮蔽!
陳無咎早有準備,腳踏北斗步,身形連閃,避過鬼爪一擊。同時右手并指,凌空連點七下——每一下都點在油燈火光最盛處!
“七星鎖魂!”
七道金光自燈中射出,化作七條金色鎖鏈,纏向厲鬼!
厲鬼身形詭異一扭,竟從鎖鏈縫隙中穿過,反手一爪抓向陳無咎面門!鬼爪未至,陰風已刮得他臉頰生疼!
陳無咎急退,同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黃符上:“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鎮(zhèn)!”
符紙燃起青白色火焰,化作一道火網(wǎng)罩向厲鬼!
“雕蟲小技!”厲鬼冷笑,張口噴出一股黑氣!黑氣與火網(wǎng)相撞,竟發(fā)出“滋滋”腐蝕之聲!青白火焰迅速黯淡,眼看就要熄滅!
陳無咎心頭一凜——這厲鬼兇戾程度,遠超預料!
就在這時,慧光和尚的木魚聲忽然急促起來。他閉目誦經(jīng),聲音沉穩(wěn)有力: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誦經(jīng)聲化作金色梵文,如雨點般灑向厲鬼。梵文觸及黑氣,頓時“噼啪”作響,黑氣被灼燒消散!
厲鬼發(fā)出一聲痛嚎,攻勢稍緩。
陳無咎抓住時機,再次催動七盞油燈!星光匯聚,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狠狠轟在厲鬼身上!
“啊——?。?!”
厲鬼慘叫,身形淡化三分!但她怨念極深,竟強忍痛楚,再次撲來!這一次,她目標竟是法壇旁昏迷的王公子!
“休想!”陳無咎腳踏北斗步,攔在床前,銹劍出鞘,一劍刺出!
這一劍灌注了他全部靈力,“嗤!”
劍尖刺入?yún)柟硇靥牛?
厲鬼渾身劇震,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尖嘯!黑氣瘋狂翻涌,竟將劍身死死纏??!陳無咎只覺一股陰寒怨氣順劍襲來,凍得他手臂發(fā)麻,幾乎握不住劍!
危急關頭,慧光和尚忽然站起,將胸前佛珠拋向空中!
佛珠散開,化作十八顆金光舍利,在空中旋轉成圓,罩住厲鬼!
“南無阿彌陀佛——!”
慧光和尚一聲暴喝,舍利齊放金光!金光如烈日,照得院中亮如白晝!厲鬼在金光中發(fā)出最后一聲凄厲哀嚎,身形徹底消散,只剩那面青銅鏡“鐺啷”落地,鏡面布滿裂紋。
院中陰寒盡去,燭火復明。
而就在剛剛陳無咎腳踏北斗步、引動七星燈火的剎那——
九天之上,北極驅邪院,當值執(zhí)事正在查閱人間修士名錄。忽然,他面前一面青銅古鏡泛起微光,鏡中顯出一幕景象:
凡間小鎮(zhèn),少年道士步踏七星,以油燈引動微薄星力,正與一兇戾厲鬼周旋。
“嗯?此子何人?”執(zhí)事皺眉,“未有錄籍,竟敢擅引北斗之力?此乃違律!”
就在他正要運轉神目,探查這少年根底,并降下神念警告時——
其識海中,毫無征兆地浮現(xiàn)出七個紫色大字,字字如星辰懸照,散發(fā)著無上威嚴:
“此子本座已觀,勿擾?!?
那紫氣那威壓
執(zhí)事渾身劇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紫微大帝神宮方向深深叩首:
“卑職謹遵帝君敕令!”
他再抬頭時,青銅鏡中景象已恢復正常。執(zhí)事擦了擦額頭冷汗,心有余悸。
帝君親自過問這少年究竟是何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