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皮鬼(一）

黑風(fēng)嶺東南，老槐樹下。

陳無咎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有淡淡的星光繚繞，仿佛與頭頂夜空中的北斗七星形成了某種微妙的共鳴。丹田之內(nèi)，那汪靈氣清泉早已不復(fù)當(dāng)初的淺薄，而是變得越發(fā)深邃，泉眼處靈力汩汩涌出，不斷沖刷、拓寬著周身經(jīng)脈。

他心神沉入識海，全力運轉(zhuǎn)《北斗注死經(jīng)》。功法殘卷記載的文字在心間流淌，過去許多晦澀難明之處，此刻在生死實戰(zhàn)的映照下，竟豁然開朗。

“北斗注死，非為屠戮，實乃以殺止殺，以破妄鎮(zhèn)邪，護持一線生機”

他體內(nèi)靈力奔涌的速度越來越快，漸漸在丹田上方凝聚出一團旋轉(zhuǎn)的星云氣旋。氣旋初時模糊，但隨著靈力不斷注入，漸漸穩(wěn)定、清晰，中心處一點星光尤其璀璨，與天穹上的北極星隱隱呼應(yīng)。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又或許是一個時辰。

“轟——”

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又似冰層破裂。

陳無咎渾身一震，周身繚繞的星光驟然收斂，全部沒入體內(nèi)。他緩緩睜開雙眼，眸底深處似有星辰幻滅，旋即恢復(fù)清亮，只是那眸光比之從前，更多了一份沉凝與通透。

煉精化氣，中期。

他感受著體內(nèi)明顯壯大了不止一籌的靈力，以及更加堅韌寬闊的經(jīng)脈，心中并無多少欣喜，反而更加沉重。實力提升固然是好事，但一想到師父玄塵子那兇險萬分的卦象，他便無法放松。

“必須再為師父卜一卦?！标悷o咎低聲自語，取出那三枚已有裂痕的銅錢，咬破指尖，以血混合眉心滲出的細微靈光，在身前的青石上畫出完整的八卦方位圖。

這一次，他不再僅憑《周易參同契》的粗淺法門，而是運轉(zhuǎn)《北斗注死經(jīng)》中記載的“北斗問天卦法”。此法需以北斗星力為引，心念純凈，專卜親近之人吉兇，本是他修為提升后方能勉強施展的秘術(shù)。

“弟子陳無咎，今以太上北斗之名，叩問天機。”他雙手結(jié)北斗伏魔印，口中誦念真，“一請貪狼星君破妄，二請巨門星君護心，三請祿存星君定神”

隨著他一句句持咒，那三枚銅錢仿佛被無形的手托起，懸浮于八卦圖上空，微微震顫。

然而，就在他即將松手落卦的剎那——

“噗?！?

一聲輕響，如同燭火被陰風(fēng)吹滅。

三枚銅錢同時黯淡無光，直直墜下，落在八卦圖上卻毫無規(guī)律可，甚至有一枚滾出圈外，裂痕又深了幾分。

陳無咎臉色一白。

不是卦象模糊，而是根本起不了卦。冥冥之中，仿佛有一股遠超他理解層次的龐大迷霧，徹底遮蔽了師尊玄塵子所在之地的天機。這不是尋常干擾，更像是師尊他們已涉入某種足以擾動天象的漩渦中心。

“師尊究竟遇上了什么？”他心中不安更甚。

不能再等。

他起身，整理衣冠，面朝北方，從行囊中取出僅存的三張上好符紙。

這一次，他不求卜卦，而是行最正統(tǒng)的“北極請禱科儀”。

他先以清泉凈手，口中持凈口、凈心、凈身三咒，隨后腳踏北斗罡步，自天樞位起，依次踏過天璇、天璣、天權(quán)、玉衡、開陽、搖光，最后回返北極星位站定。

“稽首皈命，禮謝北極?！彼事曢_篇，聲音在寂靜山林間回蕩，“北極玄穹，紫微大帝。斗口魁神，三臺華蓋。二十八宿，周天列曜。護法諸神，金童玉女?！?

他以指蘸取法墨，凌空虛畫“北極驅(qū)邪令”符頭，隨即在符紙上筆走龍蛇：

第一張符：書“北極紫微玉敕”，符膽處寫“護道破邪，師長安泰”，下附師尊“玄塵子”名諱生辰。

第二張符：書“北斗解厄真符”，符膽處寫“涇河之畔，妖氛消散，玉陽子、清虛散人二位前輩逢兇化吉”。

第三張符：書“弟子誠心表文”，詳細書寫自己姓名、師承、為師尊祈福緣由，末尾以血指印加蓋。

書寫完畢，他將三張符紙疊成三角形，置于地上，取出一小截雷擊桃木心作為“信香”，以自身精純的北斗靈力點燃。

木心無火自燃，升起三道筆直青煙。陳無咎雙手結(jié)“三茅請神印”，俯身三拜九叩：

“弟子陳無咎，師承玄塵子，今修北斗注死殘卷，未敢僭稱北極行走。然師徒情深，見師危難，天機蒙蔽，五內(nèi)如焚。謹以微末修為，誠心禱告，伏乞北極列位星君、護法尊神，垂憐下察，庇佑師尊玄塵子并玉陽子、清虛散人二位前輩，消災(zāi)解厄，早離險境。弟子誠惶誠恐，叩首再拜！”

禱文念罷，那三道青煙驟然凝聚，竟隱約化作三縷極淡的紫氣，如絲如縷，逆著天風(fēng)，筆直沒入北方天空之中，轉(zhuǎn)瞬不見。

九天之上，云海之巔，罡風(fēng)凜冽。

一座巍峨肅穆、通體仿佛由星光與白玉鑄就的宮殿，懸浮于無盡的星空背景之下。宮門匾額上書四個古老道篆：北極驅(qū)邪。

宮殿外圍，并非空寂無人。一尊神將，高約三丈，赤面髯須，金睛三目，頭戴金盔，身披金甲，外罩大紅袍，足踏風(fēng)火輪，左手掐靈官訣，右手持一柄赤金神鞭，巍然屹立。神將周身有雷火隱隱，威嚴赫赫，司掌糾察之權(quán)，正是鎮(zhèn)守北極驅(qū)邪院門戶，監(jiān)察天下善惡的王靈官——先天首將赤心護道火車王天君威靈顯化天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