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咎神色莊重,雙手結(jié)太上往生印,腳踏禹步,口誦《太上洞玄靈寶天尊說救苦拔罪妙經(jīng)》,聲音清朗而悲憫,在空曠的街口緩緩蕩開:
“……巍巍道德,功德圓成。降身接引,師寶留恩……大慈大悲,尋聲救苦……九幽沉滯,悉賴開張。四生六道,有感必孚……”
隨著經(jīng)文誦念,那青煙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向著縣城各個方向飄散而去,絲絲縷縷,仿佛在召喚、撫慰著什么。
隱約間,似乎有極其微弱、混雜著感激與釋然的靈性波動,從城中某些角落傳來,匯入青煙,最終隨著經(jīng)文的力量,緩緩升騰、淡化,歸于天地。
陳無咎心無旁騖,將整篇超度經(jīng)文完整誦念了七遍。
每念一遍,他指尖便滲出一滴精血,凌空畫下一道往生符,打入青煙之中。
七遍念罷,青煙散盡,血書疏文與桃木心也已化為灰燼。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帶著一絲疲憊,卻更顯澄澈。他能感覺到,城中原本一些極淡的、散逸不去的怨氣與悲戚,似乎減輕了許多。
沉默片刻,他忽然又抬起手,掐了一個截然不同的法訣――引魂訣。
此訣并非正統(tǒng)超度之法,而是《北斗注死經(jīng)》殘卷中記載的一種偏門術(shù)法,可嘗試牽引特定目標(biāo)的殘魂或執(zhí)念顯形。
他要找的,是趙縣尉趙文昌。
若此人死后魂魄尚存,無論成了孤魂野鬼,還是即將被打入陰司受審,陳無咎都想以微末道行,引其一絲怨念或殘魂顯化,若有可能,他不介意代行部分“懲戒”,哪怕只是讓其殘魂再受一番震懾之苦。
然而,法訣打出,靈力運轉(zhuǎn),四周卻一片死寂。沒有怨魂響應(yīng),沒有殘念波動,甚至連一絲屬于趙文昌的陰氣都感應(yīng)不到。
陳無咎眉頭微皺,收回法訣。
“是被陰司勾魂使及時鎖走了?還是……”他想起福伯的邪術(shù),那些陶罐,還有樓扶雪體內(nèi)被引爆的陰毒,“……被福伯徹底煉化,連魂魄都成了他邪法的資糧?”
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邪道修士,尤其是福伯這種心狠手辣、擅長煉魂的,怎會放過趙文昌這種滿身罪孽、精氣充沛的魂魄?
陳無咎心中涌起一股復(fù)雜的情緒。
除掉了害人的邪修和畫皮鬼,為柳氏女等受害者爭取了一絲往生之機,這固然是善果。
但像趙文昌這等惡貫滿盈之徒,未能親眼見其受陰司審判,未能以其刑罰稍慰受害者在天之靈,甚至可能讓其魂魄“便宜”了福伯的邪法……總覺有些意難平。
他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北極黑律》有載:‘欺心昧理,戕害善良者,削其壽算,奪其紀(jì)算,死后付酆都獄,歷諸苦惱,方可銷案。’趙文昌之罪,當(dāng)入鑊湯地獄、銅柱地獄,受無盡煎熬,方顯天道昭昭,報應(yīng)不爽?!?
“只可惜,我非北極驅(qū)邪院正統(tǒng)行走,未受,未持律,無有代天行罰、勾魂索命之權(quán)柄。否則……”他搖了搖頭,將那份遺憾壓下。
他能做的,已經(jīng)做了。剩下的,交給天道,或者……留給未來的自己。
收拾心情,陳無咎背起行囊,最后看了一眼這座籠罩在晨曦中、依舊繁華卻已與他無關(guān)的縣城,轉(zhuǎn)身踏上了南下的官道。
目標(biāo)――黑風(fēng)嶺。
兩日后,丘陵地帶,山路蜿蜒。陳無咎正一邊調(diào)息經(jīng)脈,一邊趕路,前方是一處岔路口,旁有老松如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