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欲擇路而行,忽然心有所感,生出一種難以喻的親近與雀躍之意。他停下腳步,疑惑地望向道旁松林。
松枝輕搖,三人緩步而出。
當先一人,道袍半舊,面容清癯,目光如潭水般沉靜深邃,此刻卻定定地望向陳無咎,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欣慰,以及一種幾乎要滿溢出來的……自豪。
正是玄塵子。
他身后,左側(cè)是一位鶴發(fā)童顏、背負古劍的老道,仙風道骨,面帶溫和笑意;右側(cè)是一位矮胖富態(tài)、手持朱紅葫蘆的道人,正笑瞇瞇地打量著陳無咎。
陳無咎見到那熟悉的身影,腦中嗡的一聲,連日來的疲憊、激戰(zhàn)后的隱痛、超度時的悲憫、未能盡懲惡徒的遺憾……種種情緒瞬間翻涌而上,化作一股熱流直沖眼眶。
他鼻尖一酸,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搶前幾步,撲通一聲跪倒在玄塵子面前,喉頭哽咽:
“弟子……陳無咎,拜見師尊!”
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是久別重逢的激動,是歷經(jīng)生死后見到至親的委屈,更是心中巨石落地的釋然。
玄塵子連忙彎腰,雙手用力將他扶起。
觸手間,感受到徒弟臂膀的堅實,探查到那扎實的煉精化氣中期修為,更體會到那股沉淀在骨子里的、唯有真正經(jīng)歷過風雨磨礪才能養(yǎng)出的沉穩(wěn)氣度。
他上下下打量著陳無咎,越看心中越是激蕩,那份老懷大慰的欣喜幾乎讓他要仰天大笑。
“好!好孩子!快起來!”玄塵子聲音洪亮,用力拍著陳無咎的肩膀,眼眶也有些發(fā)熱,“為師都聽說了!好小子!干得漂亮!”
他轉(zhuǎn)身,對著玉陽子和清虛散人,那份得意與炫耀再也掩飾不住,眉飛色舞:
“玉陽道兄!清虛道兄!瞧瞧!這就是我徒兒陳無咎!怎么樣?我沒吹牛吧?張家莊除了百年老煞,縣衙府上智破畫皮鬼案,行事有章有法,心思縝密,更難得這份悲憫之心與除魔衛(wèi)道的擔當!哈哈哈哈哈!”
玉陽子捋須含笑,目光中滿是贊賞,點頭道:“玄塵道兄,恭喜!陳師侄確乃良材美質(zhì),璞玉渾金。下山不久,便能獨立處置如此棘手之事,且手段正大,心性仁厚,殊為不易。道兄能得此佳徒,福緣深厚啊?!?
清虛散人灌了口酒,咂咂嘴,故意斜眼看著玄塵子,調(diào)侃道:
“我說玄塵老鬼,你就別n瑟了!就憑你那半吊子的北斗殘卷,還有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散修路子,能教出這等徒弟?別是誤人子弟吧!不如讓陳師侄來我嶗山,或跟玉陽道兄回終南山,正統(tǒng)道門,資源功法甚多,豈不強過跟你這野道士四處飄零?”
玄塵子一聽,非但不惱,反而把胸膛挺得更高,下巴揚得老高,一臉“你們就是嫉妒”的臭屁模樣:
“去去去!少來挖墻腳!我徒弟跟我親!這叫緣分!是你們羨慕不來的!無咎是我一手帶出來的,你們那些大門大派的條條框框,還不一定適合我這徒弟呢!無咎,你說是不是?”他扭頭看向陳無咎,眼中滿是期待和得意。
陳無咎看著師父這副孩子氣般的炫耀模樣,心中那點離愁別緒和沉重感瞬間被沖淡了許多,只覺得無比溫暖。
他忍住笑意,恭敬道:“師尊教誨之恩,弟子永世不忘。若無師尊引路,弟子斷無今日。”
“聽聽!聽聽!”玄塵子更加得意了,沖著玉陽子和清虛散人直挑眉。
玉陽子搖頭失笑。清虛散人則哈哈大笑,指著玄塵子道:“你這老鬼,真是……罷了罷了,算你運氣好!”
陽光下,師徒重逢的喜悅洋溢在岔路口。老松如蓋,仿佛也在含笑注視著這一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