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無咎回到客棧，仔細處理了左臂的傷勢，驅(qū)散了殘余的怨毒，又服下丹藥調(diào)息了大半日，直到午后，才感覺恢復(fù)了幾分元氣，至少行動無礙。

然而，此事的蹊蹺之處，卻如同陰云般縈繞在他心頭。

“井是荒廢多年的枯井，嬰靈邪陣卻顯然是近幾個月才被激活顯化?！标悷o咎盤坐在床上梳理著線索，“那些嬰孩骸骨……若真是自然夭折或被遺棄，怨氣不至如此濃烈集中，更不可能形成那等邪陣與怨嬰鬼童。除非……是有人刻意收集嬰孩尸骸，甚至可能以殘忍手段炮制，再布下邪陣，養(yǎng)煉鬼物！”

想到那陶罐碎片上的邪異符號，與江陵鼠穴所見風格隱隱呼應(yīng)，他心中寒意更甚。尸陀洞？還是其他什么邪魔外道？他們?yōu)楹晤l頻在這些偏僻之地做手腳？目的何在？

“此地雖偏，卻也是兩道路口，來往商旅、江湖客、采藥人并不少。出了這等邪祟害人之事，鎮(zhèn)上百姓惶恐，卻為何不見官府張榜懸賞、大張旗鼓地查辦？連鎮(zhèn)魔司似乎也未曾正式介入，只有個懂點陰陽的秀才畫符……是當?shù)毓俑[瞞不報？還是有人打了招呼，將此事壓了下去？”

事有反常必為妖。陳無咎決定，暫不離開，誓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

要查，便需從根上查起。那口枯井，便是所有異常的源頭。

他換了身干凈的普通布衣，將傷勢未愈的左臂用布帶固定，藏在袖中，又將銹劍用布裹好背在身后，再次回到了鎮(zhèn)西老槐樹附近。

此時正值午后，陽光熾烈，老槐樹濃蔭匝地，枯井周圍卻不再有昨夜的陰森，只有一片荒寂。昨夜激戰(zhàn)的痕跡大多被陽光掩蓋，只有井臺旁碎裂的石塊和地面隱約的焦黑印記，無聲訴說著發(fā)生過什么。

陳無咎沒有立刻靠近枯井，而是繞著這片區(qū)域，緩步行走起來。他雙目微瞇，靈覺如水銀瀉地般鋪開，不再僅僅感應(yīng)陰氣怨氣，而是觀察此地的“形”與“勢”。

“槐樹聚陰，本就易招邪穢。此槐樹齡古老，盤踞于此，其根須深扎，恐怕早已與地脈有所勾連?！彼蚶匣睒浯謮训母担恍┞懵对谕獾母汄敖Y(jié)扭曲，延伸向枯井方向。

再看枯井位置。井口朝南偏西，背靠老槐樹，前方（南面）是一片逐漸低洼、通往遠處小溪的荒地，東西兩側(cè)則是斷壁殘垣?！扒暗秃蟾?，左右無靠……這是‘漏財散氣’的格局，且陰氣易聚難散?！标悷o咎心中思忖，“若單純從陽宅風水看，此地大兇，不宜人居。但若有人想在此蓄養(yǎng)陰邪之物……”

他走到井臺正南方約十丈處，這里地勢最低。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湊近鼻尖輕嗅，又捻了捻。泥土潮濕，帶著一股淡淡的、不同于尋常河泥的土腥味，隱隱還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鐵銹味？

“地氣有異?！标悷o咎站起身，目光順著低洼地帶望向遠處那條蜿蜒的小溪，“水為陰，自西而來，于此低洼處匯聚、滲透，滋養(yǎng)此地陰濕之氣。但水中……似乎帶了別的東西?！?

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些。辨明方向，他離開枯井區(qū)域，朝著鎮(zhèn)子南面的一座小山丘走去。那山丘不高，卻是附近視野最開闊之處。

登上丘頂，落霞川的部分河谷地貌盡收眼底。川口鎮(zhèn)坐落在河谷入口的平緩處，西面是老槐樹和枯井所在的荒地，更遠處是層疊的山巒；東面與北面是相對繁華的鎮(zhèn)區(qū)與官道；南面，則是那條蜿蜒流過、最終消失在更南方群山中的小溪。

陳無咎凝神靜氣，將靈覺提升，并非針對某一點，而是以一種更宏觀、更模糊的方式，去“感受”這片區(qū)域的氣息流動。

在靈覺的“視野”中，川口鎮(zhèn)人氣匯聚，如同一個溫暖的橙色光團。鎮(zhèn)西老槐樹與枯井所在，則是一個黯淡的、帶著灰黑色邊緣的凹陷。而那條小溪……在他的感知里，水流帶來的不僅僅是水汽，更有一絲絲極其稀薄、斷斷續(xù)續(xù)的……陰煞之氣？雖然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且被流動的活水不斷沖散稀釋，但確確實實存在！

這陰煞之氣的性質(zhì)，與昨夜枯井中的怨氣有幾分相似，卻又似乎更加駁雜、古老。

“源頭在上游？”陳無咎目光投向小溪消失的南方群山，“枯井中的邪陣，或許是‘點’，但這彌漫的陰煞地氣，才是滋養(yǎng)它的‘面’。有人利用了此地特殊的地勢與水脈……”

若是如此，那布置邪陣之人，所圖恐怕不小，且謀劃已久。

陳無咎站在丘頂，久久未動，一邊以靈覺繼續(xù)感知環(huán)境，一邊分出一絲心神，留意著進出鎮(zhèn)子的道路與遠處山野的動靜。他想看看，是否會有什么“可疑之人”在附近出沒，尤其是靠近枯井或小溪上游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