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舍內(nèi),燭火早已熄滅,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
陳無咎并未安歇,他盤膝坐在床榻上,雙目微闔,但心神卻如繃緊的弓弦。
慧光禪師房中長久的死寂,如同不祥的征兆,沉甸甸壓在他心頭。
老僧性子剛直,又受那異香影響心神不穩(wěn),親眼目睹那般丑惡,極有可能做出沖動之事。
而法明……陳無咎回想起禪堂中法明那滴水不漏的談舉止,以及那雙深沉難測的眼睛,心中警兆更甚。此人能統(tǒng)御如此規(guī)模的魔窟,絕非易與之輩。
“必須做最壞的打算?!标悷o咎睜開眼,眸中寒光一閃。
他起身,從懷中取出幾枚品質(zhì)一般的玉石,又咬破指尖,擠出數(shù)滴精血,混合著自身精純的北斗靈力,開始在房間地面、墻壁、門窗等關(guān)鍵位置,快速刻畫起來。
并非攻擊或防御大陣,那樣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
他刻畫的是《北斗注死經(jīng)》中記載的一種偏門輔助陣法――“小迷蹤亂靈陣”。
此陣以施術(shù)者精血靈力為引,結(jié)合特定方位布置,一旦激發(fā),能在有限空間內(nèi)制造視覺與靈覺的短暫錯亂,令人如同陷入輕霧迷宮,方向感喪失,感知遲鈍。
雖無殺傷力,卻是擾敵、困敵、制造機(jī)會的絕佳手段。
刻畫完畢,他將幾枚染血的玉石分別置于陣眼。
陣法處于半激發(fā)狀態(tài),只等有人踏入特定范圍,便會自行啟動。
他又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隱入床榻最內(nèi)側(cè)的陰影里。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極其輕微的o@聲從精舍外傳來。
腳步聲被刻意放輕,但仍逃不過陳無咎高度集中的靈覺。不止一人,至少四五個,正呈包圍之勢,悄悄靠近房門和窗戶。
來了。
陳無咎眼中冷意凝結(jié),屏住呼吸。
“吱呀――”房門被緩慢地推開一條縫隙,一道肥胖的身影率先擠了進(jìn)來,正是道凈。
他手中握著一柄戒刀,刀身在黑暗中泛著微光,臉上沒有了白日的諂媚,只剩下緊張與狠厲。他身后,又跟著鉆進(jìn)來三名精壯僧人,皆手持棍棒或短刃,眼神兇悍。
四人進(jìn)入房間,反手將房門虛掩。屋內(nèi)黑暗,月光僅從窗戶紙透入微弱的光線,勉強(qiáng)能看清家具輪廓。他們目光迅速掃視,最后定格在床榻上那似乎蜷縮著的人形陰影上。
道凈使了個眼色,兩名僧人立刻躡手躡腳朝床榻兩側(cè)包抄過去,另一名僧人則守在門口,警惕地盯著外面。
嗡!
地面上、墻壁上那些以血繪制的符文驟然亮起極其微弱的淡銀色光芒,瞬間又隱沒。但一股無形的波動已然擴(kuò)散開來,籠罩了整個精舍內(nèi)部。
踏入陣中的兩名僧人,動作猛地一僵!他們只覺得眼前景象忽然變得模糊扭曲,原本清晰的床榻、桌椅仿佛在水中晃動,距離感瞬間錯亂。
更有一股輕微的眩暈感襲上心頭,仿佛喝醉了酒,靈覺也變得遲滯,竟一時無法鎖定床榻上那個“人影”的具體氣息。
“不好!有詐!”道凈雖未完全踏入陣法最強(qiáng)區(qū)域,但卻感到一陣心悸,失聲低呼。
就在眾人心神微亂的剎那,床榻內(nèi)側(cè)的陰影中,一道人影如同鬼魅般暴起!
銹劍出鞘,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快得幾乎看不見的灰線,在黑暗中一閃而逝!
噗嗤!
一名僧人脖頸一涼,意識瞬間陷入黑暗,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陳無咎一擊得手,毫不停留,借著前沖之勢,身體不可思議地一折,撲向右側(cè)那名茫然四顧的僧人。
那僧人驚覺有異,勉強(qiáng)揮棍格擋,但動作在陣法干擾下慢了半拍。
鐺!
銹劍磕開木棍,劍尖順勢遞進(jìn),精準(zhǔn)地刺入其咽喉。第二名僧人雙目圓瞪,捂著喉嚨嗬嗬作響地倒下。
這一切發(fā)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守在門口的那名僧人和道凈這才完全反應(yīng)過來,又驚又怒。
“殺了他!”道凈厲喝,揮刀撲上,同時口中發(fā)出尖利的呼哨,顯然是在呼叫外面的同伙。
門口那名僧人也挺刃刺來。然而,在這“小迷蹤亂靈陣”中,他們的視線和感知嚴(yán)重受限,動作比平時慢了不止一籌,配合也出現(xiàn)了漏洞。
陳無咎身影如游魚般在狹窄空間內(nèi)穿梭,北斗步法精妙絕倫,配合陣法干擾,每每于間不容發(fā)之際避開攻擊。
他覷準(zhǔn)道凈露出的一絲破綻,銹劍如毒蛇吐信,閃電般刺向其握刀的手腕!
“?。 钡纼魬K叫一聲,戒刀脫手,手腕血如泉涌。
陳無咎順勢一腳將其踹翻在地,同時反手一劍,蕩開門口僧人刺來的短刃,劍柄重重砸在其太陽穴上。那僧人悶哼一聲,暈厥過去。
此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顯然外面的援兵聽到哨聲正在趕來。
陳無咎一腳踏在倒地呻吟的道凈胸口,銹劍劍尖抵住其咽喉,冷冷道:“讓你的人退開!否則立刻死!”
道凈痛得齜牙咧嘴,感受到咽喉處冰冷的劍鋒和對方眼中毫不掩飾的殺意,魂飛魄散,連忙嘶聲喊道:“退開!都退開!別進(jìn)來!”
門外的腳步聲頓時停住。
陳無咎壓低聲音,語速極快:“慧光禪師在哪里?法明什么修為?寺中有多少武僧?實力如何?說實話,饒你不死!”
道凈面如土色,冷汗混合著血水直流,顫聲道:“慧……慧光那老東西……去禪堂找住持對峙,被……被住持一掌打死了……尸體……尸體已經(jīng)被處理了……
住持是煉氣化神后期修為……寺中……寺中武僧約有三十余人,都……都練過些拳腳,煉精化氣中后期的有七八個,其他的……都是初期或者只是身體強(qiáng)壯……好漢饒命!我知道的全說了!”
慧光禪師……果然遇害了!陳無咎心中一痛,怒火升騰,但強(qiáng)行壓下。
煉氣化神后期……三十余武僧……實力懸殊!
他必須立刻離開此地!但慧光禪師的遺體……
陳無咎心念急轉(zhuǎn),一把揪起道凈,將其雙手反折,用床帳撕成的布條死死捆住,又塞住他的嘴。然后拖著這肥胖的人質(zhì),猛地拉開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