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陽子卻抬手示意玄塵子稍安勿躁,沉聲道:
“玄塵道兄,此事恐怕沒那么簡單。寶光寺敢于如此顛倒黑白,金剛司更是不問青紅皂白便大張旗鼓追捕,背后恐怕不只是法明一人之惡,更可能牽涉到佛道之爭的大勢?!?
他看向陳無咎,目光深邃:
“佛門東傳,勢頭正盛,朝廷態(tài)度崦?。晋冑~拘鋁叫枇9
無咎師侄此事,恰好給了他們一個絕佳的借口――打擊‘邪道’,彰顯佛門‘護(hù)法’之能,同時……未嘗不是在試探道門對此的態(tài)度。
若我們此時大張旗鼓去報復(fù),必然正中其下懷,可能引發(fā)更大的沖突,甚至給佛門口實,進(jìn)一步壓縮道門生存空間?!?
清虛散人也難得收起嬉笑,嘆道:
“玉陽道兄所不差。
如今道門式微,各家山頭自顧不暇,難以擰成一股繩。而佛門有靈山統(tǒng)籌,聲勢浩大。朝廷那邊……唉。
無咎小子這虧,眼下恐怕只能暫且記下。當(dāng)務(wù)之急,是先解決眼前涇河之事,提升修為,保全自身。待風(fēng)頭過去,再從長計議?!?
玄塵子雖仍憤憤不平,但也知道玉陽子和清虛散人說得在理,呼哧呼哧喘了幾口粗氣,頹然坐下,咬牙道:
“便宜那幫禿驢了!無咎,你放心,這仇師父給你記著!遲早讓他們連本帶利還回來!”
陳無咎心里一暖,道:
“師父,弟子明白?;酃舛U師之仇,寶光寺之孽,自有清算之日。眼下確需以涇河之事為重。”
他經(jīng)歷生死蛻變,心性愈發(fā)沉凝,知道匹夫之怒于事無補。
李紅鸞也開口道:“鎮(zhèn)魔司內(nèi)部對此事亦有分歧。李指揮使認(rèn)為此事疑點頗多,已暗中命人調(diào)查寶光寺及法明底細(xì)。
但明面上,鎮(zhèn)魔司不宜直接與金剛司沖突。陳道長暫且隱忍,確是上策?!?
玄塵子聽了,臉色稍霽,對李紅鸞點了點頭,算是承了這份情。
氣氛稍緩,玄塵子又想起什么,對陳無咎道:
“對了,我們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幾日,在這臨河鎮(zhèn)四處打聽了一下。你猜怎么著?這涇河,還真不太平!近幾個月,沿河村落,尤其是這下游一段,出了好幾起怪事!”
玉陽子接過話頭,神色凝重:“說是‘河伯娶親’。”
“河伯娶親?”陳無咎與李紅鸞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正是?!鼻逄撋⑷私涌?,晃著葫蘆,“說是每至月圓前后,涇河某段便會無端起霧,霧中有鼓樂之聲,隱約可見披紅掛彩的舟船影子。
之后,附近村落必有年輕女子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當(dāng)?shù)亓鱾?,是涇河河伯顯靈,娶走新娘。
官府和鎮(zhèn)魔司都派人查過,卻一無所獲,連那霧氣、鼓樂都再未出現(xiàn),直到下一個月圓……”
玄塵子壓低聲音:
“我們懷疑,這根本不是什么河伯,而是有妖物或邪修,假借神名,行掠人害命之事!
而且之前那黑鱗鼉龍能召喚水府妖兵很可能也與其有所關(guān)聯(lián)!
那鼉龍盤踞涇河,說不定就是這偽河伯的手下!”
線索似乎開始隱隱串聯(lián)。
陳無咎將自己的懷疑說了出來:
“師父,兩位師伯,弟子在江陵曾除一鼠妖,其巢穴有邪異符號;在落霞川破怨嬰邪陣,亦有類似符號殘留。且很可能都與‘尸陀洞’有關(guān)。此番河伯之事,是否也……”
玉陽子白眉一挑:
“尸陀洞?若真是他們……所圖非小啊。江陵、落霞川、涇河……跨度如此之大,他們究竟想做什么?”
清虛散人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
“管他想做什么,既然撞到咱們手里,又害了人,那就得管!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玩意兒在裝神弄鬼!”
玄塵子也摩拳擦掌:
“沒錯!正好一肚子火沒處撒!就拿這假河伯開刀!無咎,李姑娘,你們來得正好,今晚咱們就好好合計合計,怎么把這藏在水里的王八揪出來!”
玉陽子沉吟道:
“此事需商議一番,首先要確定這‘河伯’下一次‘娶親’的時間、地點,最好能提前混入可能被選中的村落或女子家中,守株待兔。
其次,需探查清楚這偽河伯的根腳、實力,以及是否真有水府妖兵相助。
盲目下水,恐遭不測?!?
李紅鸞道:“我可聯(lián)系本地鎮(zhèn)魔司衛(wèi)所,調(diào)取近幾個月失蹤案的卷宗,以及沿河水文、村落分布圖?;蛟S能找出規(guī)律?!?
陳無咎點頭:“弟子可嘗試以望川斷水之術(shù),觀察涇河沿岸,尤其是傳聞出事河段的氣機,或有發(fā)現(xiàn)?!?
玄塵子一拍大腿:
“好!那就這么辦!李姑娘去調(diào)卷宗,無咎你看風(fēng)水,我和玉陽老道、清虛酒鬼去沿河村子轉(zhuǎn)轉(zhuǎn),打聽打聽消息,咱們分頭行動,兩個時辰后回這里碰頭!”
計議已定,眾人匆匆用了些齋飯,便各自行動起來。
窗外,涇河在暮色中靜靜流淌,暗紅色的水面倒映著初升的星月,平靜之下,卻仿佛隱藏著噬人的漩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