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被貪念蒙了心,已經(jīng)瘋了。四弟咎由自取?!?
許建明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后,已近乎喃喃自語。
“你當(dāng)初跟我說的話,難道真的要應(yīng)驗了?”
“難道不管我怎么下這盤棋,都攔不住嗎?”
他拿起一枚白子,卻“嗒”的一聲,落在棋盤上,聲音清脆,卻砸亂了一池心緒。
“我不想再看到許家的人,自相殘殺了?!?
他的聲音帶上了無法抑制的顫抖,視線漸漸模糊。
“大哥,小明想你了”
一句稱呼,像是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他低下頭,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壓抑許久的哽咽,終于變成了無法抑制的痛哭。
他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滾燙的淚水從指縫間滲出。
“哥,當(dāng)年你真不該為了救我不該不該”
積壓了多年的痛苦、無力和愧疚,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他不再是那個運籌帷幄、淡看風(fēng)云的許家三先生,只是一個在兄長面前,哭得像個孩子的弟弟。
“哥”
“小明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壓抑的哭聲,在寂靜的庭院里回蕩。
棋盤對面,那道透明的人影始終帶著溫和的笑,安靜地看著他,聽著他。
直到許建明哭得累了,聲音都啞了,那人才緩緩伸出手,仿佛想為他拭去淚水,卻同樣穿過了一片空氣。
然后,一道溫潤的、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聲音,輕輕響起。
“小明?!?
“做你想做的就好?!?
許建明猛地抬起頭。
那道人影,卻已經(jīng)開始變得更淡,如同一縷青煙,在斑駁的月光中,緩緩消散。
只留下那句輕飄飄的話,和他唇邊那抹未曾散去的、溫柔的笑意。
“哥!”
許建明驅(qū)動輪椅想追上去,卻只撞到了冰冷的石桌。
空蕩蕩的石凳上,哪還有什么人影。
只有一片被風(fēng)吹落的銀杏葉,打著旋兒,悠悠飄下,正好落在棋盤的天元之上。
許建明停在桌前,怔怔地看著那片落葉,看了很久很久。
大哥曾是許家最驚才絕艷的,許家的家業(yè)也可以說是他一手打造的。
一場意外,大哥為了救他,永遠地留在了那場車禍里。而他,也從此與雙腿告別,困在這方輪椅之上。
大哥臨走前,拉著他的手,已經(jīng)說不出話,只是看著他,眼神里滿是疲憊與解脫。
他看懂了。
大哥早就厭倦了這座金絲牢籠,厭倦了無休止的權(quán)力爭斗和算計。
大哥曾不止一次對他說,許家的根,從老爺子選擇用利益而非親情來維系的那一刻起,就已經(jīng)爛了。將來,必有一場傾覆之禍。
“小明,到那時候,你什么都不要管,安安靜靜當(dāng)個看客就好?!?
這是大哥留給他最后的話。
這些年,他一直聽著大哥的話,將自己活成了一個與世無爭的閑人,守著這局永遠也下不完的棋。
可現(xiàn)在,棋盤外的風(fēng)暴,終究還是卷了進來。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淚光已經(jīng)褪去,只剩下一種沉淀之后的清明。
做你想做的就好。
許建明伸出手,緩緩拂過冰涼的棋盤,將上面的黑白棋子,一顆一顆,全部收回了棋盒。
這局殘棋,他不想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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