蠱源旋轉(zhuǎn)的光暈在那一瞬間,出現(xiàn)了明顯的凝滯和紊亂。
一股混合著驚愕,探究,甚至忌憚的意念掃過林溪:
這是……何等力量?非此界法則……卻深植汝魂……與‘輪回’相關(guān),卻又截然不同……
但顧云深瀕臨潰散的靈魂氣息,如同風中殘燭,已不容任何耽擱。
罷了!先救人!
蠱源的意念強行壓下驚疑,轉(zhuǎn)為急促的指引。
林溪立刻收斂心神,按照蠱源的指引,緊緊握住顧云深冰冷的手,將自己的額頭抵上他的額頭。
阿月在一旁強忍疲憊,咬破舌尖。
以更精純的圣女心血,在兩人周圍的地面上畫下一個簡易而古老的守護圖騰。
試圖為他們與蠱源的危險力量之間,構(gòu)筑一層脆弱的緩沖。
“以我之情,渡彼之念?!?
林溪在心中默念。
她將剛才勘破心魔后愈發(fā)純粹堅定的情意,與對顧云深所有的牽掛,乃至那些瑣碎的抱怨,都化作一道溫暖澄澈的意念洪流,主動迎向蠱源分離出的那縷暗金色本源之力。
奇妙的是。
這一次,那原本危險狂暴的蠱源之力,在接觸到她這道情念時,竟溫和了一絲。
順從地被引導著,緩緩渡入顧云深的眉心。
過程依舊兇險。
林溪能感到自己的精神力量在飛速消耗,仿佛整個人被抽空。
阿月支撐的守護圖騰明滅不定,她嘴角溢出血絲,卻死死堅持。
顧云深的身體開始發(fā)生肉眼可見的變化。
灰敗的膚色下,暗金色的細流如春雨滲入干涸大地,緩慢而堅定地流淌。
皮膚下忘情蠱蟲垂死掙扎造成的最后凸起迅速消融。
他眉心那點幾乎熄滅的紅痕,像是被重新點燃的炭火!
從微弱的暗紅,逐漸變得明亮穩(wěn)定!
最終化作一點溫潤的朱砂色,悄然隱沒在皮膚之下。
最明顯的是他的呼吸。
從微弱斷續(xù),漸漸變得悠長平穩(wěn)。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終于,顧云深那如同凍結(jié)般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林溪和阿月的心同時提到了嗓子眼。
一下,兩下……
他的眼睫終于緩緩抬起。
林溪屏住呼吸,不敢出聲,只是更緊地握住了他的手。
仿佛感受到了掌心傳來的溫度與力道,顧云深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zhuǎn)動了一下。
視線艱難地對焦,掠過模糊的石壁陰影,掠過阿月緊張的臉,最終……
落在了近在咫尺的林溪臉上。
那空茫的眼底,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驟然漾開了一圈劇烈的漣漪。
種種情緒在他眼中飛速閃過。
最后只剩下凝視。
顧云深的嘴唇干裂得厲害,微微翕動,卻沒有聲音發(fā)出。
只是那樣看著林溪,仿佛要用目光將她整個人鐫刻進靈魂最深處。
生怕一眨眼,眼前人就會如同之前的無數(shù)幻影般消散。
林溪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他的臉頰上,溫熱微癢。
顧云深似乎被這滴眼淚燙到了,眼睫又顫動了一下。
他極其艱難地抬起那只被林溪緊握的手。
林溪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松開些許力道,任由他一點點將兩人的手移至他的胸口。
掌心之下,隔著單薄的衣料,是顧云深逐漸恢復的平穩(wěn)心跳。
那心跳透過掌心傳來。
一下,又一下。
堅定而有力。
敲打在林溪的心弦上,與她的心跳漸漸重合。
仿佛在告訴林溪:
――我回來了。
――心跳為證。
――為你而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