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島諸島的海域，在十二月初的寒風(fēng)中顯得格外蒼茫。這片由三十余座小島組成的群島，暗礁密布，水道復(fù)雜，歷來是海盜盤踞的天堂。

陸梭和浮屠的聯(lián)合艦隊在抵達后的第五天，終于鎖定了島津義久的主要巢穴――位于群島中央的“鬼怒島”。此島三面環(huán)山，只有一條狹窄水道通往內(nèi)部港灣，易守難攻。據(jù)偵察，島上盤踞著約六百海盜，大小船只四十余艘，其中五艘是經(jīng)過改造的安宅船，配備有簡易火炮。

“硬攻傷亡太大?！逼炫炞鲬?zhàn)室內(nèi)，陸梭指著沙盤上的鬼怒島模型，“水道太窄，一次最多容納兩艘船通過。島津義久只要在水道兩側(cè)布置火炮，我們就是活靶子?！?

浮屠盯著沙盤，忽然咧嘴一笑：“陸將軍，你看這島的地形，像不像一個葫蘆？”

陸梭仔細(xì)看去，確實，鬼怒島外窄內(nèi)寬，形狀酷似葫蘆。

“你的意思是……”

“我們不從正門進?！备⊥朗种更c在鬼怒島后方的懸崖，“這里，雖然陡峭，但并非不可攀爬。阮黑蛟的攀巖工具，我們不是還帶著嗎？”

陸梭眼睛一亮：“你是說，派小分隊從后方懸崖潛入，里應(yīng)外合？”

“正是！”浮屠道，“我?guī)倬J，趁夜色攀崖。上去后，先破壞島上的火炮陣地，然后打開水道閘門。陸將軍你率主力在水道外等候，看到火光信號，立刻進攻?！?

“太冒險了?！标懰蟀櫭?，“三百人深入敵巢，萬一被發(fā)現(xiàn)，就是全軍覆沒?！?

浮屠拍了拍胸脯：“我在太平島練了三個月攀巖，手下的兵也都是精挑細(xì)選的悍卒。再說，島津義久絕不會想到，我們會從百丈懸崖爬上去。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陸梭沉吟良久，最終點頭：“好！但我要派十艘戰(zhàn)船繞到島后，在懸崖下方接應(yīng)。萬一事敗，你們可以從原路撤退。”

“多謝陸將軍！”

計劃既定，立刻開始準(zhǔn)備。浮屠從各部挑選出三百名最精銳的士卒，都是參加過太平島剿匪的老兵，身手矯健，膽大心細(xì)。佩德羅設(shè)計的改良版攀巖工具也派上了用場――飛爪更輕更牢，繩索中添加了牛筋，彈性十足。

行動定在三天后的子夜。那夜月黑風(fēng)高，正是偷襲的好時機。

子時一刻，十艘九州戰(zhàn)船悄然駛近鬼怒島后方的懸崖。海浪拍打著崖壁，發(fā)出雷鳴般的巨響，正好掩蓋了船只的聲音。

浮屠第一個開始攀爬。他身背長刀，腰纏繩索，手腳并用，如猿猴般向上。身后，三百士卒依次跟上，在夜幕中形成一條沉默的黑線。

懸崖比想象中更陡峭。爬到一半時，一名士卒失手，碎石嘩啦啦落下。

“穩(wěn)?。　备⊥赖秃?。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貼崖壁。好在海浪聲掩蓋了落石聲，島上并無反應(yīng)。

半個時辰后，浮屠第一個攀上崖頂。他伏在草叢中，仔細(xì)觀察。懸崖上方是一片密林，穿過密林，就能看到島內(nèi)的燈火。

“發(fā)信號，全員跟上?！备⊥赖吐暤?。

三百人陸續(xù)登頂，在密林中集結(jié)。浮屠將隊伍分成三隊：一隊由他親自帶領(lǐng)，直撲島中央的火炮陣地；二隊負(fù)責(zé)破壞海盜的營房和倉庫；三隊留守水道閘門，準(zhǔn)備接應(yīng)主力。

“記住，”浮屠環(huán)視眾人，“行動要快，要狠，要靜。遇到反抗，格殺勿論。丑時三刻，無論戰(zhàn)果如何，必須到閘門處集合?！?

“明白！”

三百黑影如潮水般涌入密林。

島津義久今夜心情不錯。三天前，他剛劫了一艘從琉球前往泉州的商船，繳獲了大量絲綢和瓷器。此刻，他正在自己的“聚義廳”中，與幾個頭目飲酒作樂。

“大哥，”一個獨眼頭目諂媚道，“聽說九州陳翊派水軍來剿我們，現(xiàn)在到哪兒了？”

島津義久灌了一口酒，嗤笑道：“陳翊？不過是個運氣好的暴發(fā)戶罷了。我島津氏在九州經(jīng)營百年，還不是被他趕了出來？但這先島諸島是我的地盤，水道復(fù)雜，暗礁密布，他的大船根本進不來！”

“大哥英明！”眾頭目齊聲奉承。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連綿不斷的爆炸聲。

“怎么回事？”島津義久扔下酒杯，沖出大廳。

只見島中央的火炮陣地方向，火光沖天。那是他精心布置的十二門火炮，控制著進出水道的咽喉要地。

“敵襲！敵襲！”海盜們亂作一團。

島津義久又驚又怒，拔刀吼道：“慌什么！抄家伙，跟我來！”

他帶著親兵沖向火炮陣地，卻見那里已是一片火海。幾十名黑衣武士正在與守衛(wèi)激戰(zhàn)，那些人動作迅猛，配合默契，明顯是正規(guī)軍。

“九州兵！他們怎么上來的？！”島津義久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浮屠一刀劈翻一名海盜頭目，看到了沖來的島津義久。他咧嘴一笑，揚聲喊道：“島津義久！九州浮屠在此，還不投降！”

“浮屠？”島津義久瞳孔一縮。他聽說過這個名字，陳翊麾下的猛將，太平島剿匪的主將。

“原來是你！”島津義久咬牙切齒，“今日就拿你的人頭，祭我島津氏先祖！”

兩人在火海中交手。島津義久刀法狠辣，招招奪命，顯然是家傳絕學(xué)。但浮屠刀沉力猛，更兼在太平島剿匪時積累了豐富的實戰(zhàn)經(jīng)驗，一時間竟斗得旗鼓相當(dāng)。

“轟！”

又一聲巨響，這次是倉庫方向。島津義久分心看去，只見存放糧食和財寶的倉庫也燃起大火。

“好個聲東擊西！”他怒極反笑，“但你們上得來，下不去！傳令，封鎖水道，我要甕中捉鱉！”

然而命令還未傳出，水道方向又傳來震天的喊殺聲。那是陸梭看到島上火起，率主力開始進攻了。

閘門處，留守的九州兵已經(jīng)解決了守衛(wèi)，打開了沉重的木閘。二十五艘九州戰(zhàn)船如潮水般涌入水道，火炮齊鳴，箭矢如雨。

腹背受敵，海盜們徹底崩潰。許多人跪地投降，更多人跳海逃生。

島津義久眼見大勢已去，虛晃一刀，轉(zhuǎn)身就逃。浮屠哪里肯放，緊追不舍。

兩人一追一逃，來到島后懸崖邊。下面是洶涌的海浪和等候的九州戰(zhàn)船。

“島津義久，你已無路可逃！”浮屠持刀逼近。

島津義久回頭看了眼追兵，又看了眼懸崖下的戰(zhàn)船，突然狂笑：“我島津義久，寧可死，也不做階下囚！”

說完，他縱身一躍，跳下百丈懸崖。

浮屠沖到崖邊，只見島津義久的身影墜入海中，瞬間被海浪吞沒。

“便宜他了?！备⊥肋艘豢?。

天亮?xí)r，戰(zhàn)斗徹底結(jié)束。鬼怒島六百海盜，被殺三百余，俘虜二百多，只有少數(shù)逃脫。繳獲船只三十五艘，金銀財寶價值十萬兩，糧食軍械無數(shù)。

更重要的是，先島諸島這個海盜巢穴，被徹底拔除。

陸梭登上鬼怒島，與浮屠會合。兩人站在懸崖邊，望著初升的朝陽。

“浮屠將軍，此戰(zhàn)大捷，你當(dāng)記首功。”陸梭贊道。

浮屠搖頭：“若無陸將軍主力配合，我三百人就是孤軍深入。這是大家的功勞。”

正說著，副手來報：“兩位將軍，在島津義久的密室中，發(fā)現(xiàn)了這個。”

遞上來的是一卷海圖和一封信。海圖詳細(xì)標(biāo)注了先島諸島的所有暗礁水道，甚至還有幾條秘密航道。而那封信，是大和氏族家主寫給島津義久的，承諾只要他襲擾琉球和九州商船，就支持他奪回九州故地。

“果然是大和氏族在背后搞鬼?！标懰罄湫?，“這封信，可是鐵證?！?

浮屠咧嘴：“正好，連大和氏族一起收拾了！”

兩人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大和氏族，已經(jīng)自顧不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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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五，本州出云國境內(nèi)。

一支五百人的隊伍正在山道上行進，正是大和家主前往出云巡視的隊伍。家主坐在八人抬的轎子中，閉目養(yǎng)神。他這次巡視，名義上是視察戰(zhàn)后重建，實則是想親自查看佐渡島金礦的損失情況。

隊伍行至一處名為“鬼哭峽”的險要地段時，突然兩側(cè)山坡上滾下無數(shù)巨石。

“有埋伏！”護衛(wèi)首領(lǐng)驚呼。

亂石如雨，瞬間砸死砸傷數(shù)十人。緊接著，數(shù)百名蒙面“山賊”從兩側(cè)殺出，直撲家主的轎子。

“保護家主！”護衛(wèi)們拼死抵抗。

但“山賊”顯然訓(xùn)練有素，攻勢凌厲。更奇怪的是，他們似乎對護衛(wèi)的布防了如指掌，專攻薄弱環(huán)節(jié)。

轎中，家主又驚又怒，拔刀沖出。他畢竟是一族之長，武藝不凡，連斬三名“山賊”。但一支冷箭從暗處射來，正中他的右肩。

“家主中箭了！”護衛(wèi)們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