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日,雨,宜睡覺。
雨從昨晚就下了,到早上也沒停,這下可把一眾知青喜得都要放鞭炮慶祝了。
下雨天不出工,這是慣例。
蘇明月和賈圓圓更是連早飯都沒起來吃,就一個勁地補覺。
天冷,加上雨聲淅淅瀝瀝像首催眠曲,所以兩人睜眼時已經(jīng)十點半了。
“呼~”
“這一覺睡得真舒服,月月,我感覺渾渾噩噩的腦子都清楚了許多?!?
賈圓圓的被子大,整個人都團在了被子里,就露出個臉來,像個海綿寶寶。
蘇明月伸了個懶腰,也覺得睡了一覺滿血復(fù)活。
“砰——”
門被人推開了。
葉小娟端著個木盆走了進來,瞅了眼被窩里的兩人,一臉嫌棄地扇著鼻子去開窗戶。
“哎喲,這屋子滂臭滂臭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養(yǎng)了頭豬呢!”
蘇明月按住急眼的賈圓圓,一臉同情地看向葉小娟:“葉知青你也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有味道了?”
“我老早就想跟你說了,還怕傷到你自尊呢!”
“說真的,你身上那股子味道就跟死老鼠似的,你是不是好久沒洗澡了?還有你那嘴味,太熏人了,我都不敢跟你湊近說話呢?!?
“你要打個噴嚏,天上臭氧層都得破個大洞。”
“你放屁!我上個星期才洗的澡,才沒味道……”
葉小娟還真往自個身上聞了聞,抬頭就對上兩雙亮晶晶的眼睛,瞬間知道自己被蘇明月給耍了,嘴都氣歪了。
“你……你……”
“你什么你?我知道你是想夸我美麗大方又講理,大家都有目共睹的事兒,就不用你脫褲子放屁了,剛好省省你那臭氣熏天的口水,免得污染空氣?!?
“蘇明月,你太過分了!”
“我還有更過分的呢,你想體驗一下嗎?不想,就別唧唧歪歪!”
葉小娟想起這些天蘇明月的“戰(zhàn)斗力”嘴里發(fā)苦,只能一跺腳出了門。
“月月,你說她每次都碰一鼻子灰,怎么還來找不痛快?”
“狗改不了不吃屎唄!”
蘇明月也有些無語,葉小娟就是個分不清楚大小王的小趴菜,又菜又愛玩!
賈圓圓托著下巴崇拜地看著她:“月月有時我好羨慕你,嘴巴子咋就那么厲害呢!我以前被人罵了都不會還嘴,只會生氣掉眼淚?!?
突然她舉起拳頭,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我決定從明天,不,從今天開始……”
蘇明月還以為她會說出什么壯志豪,結(jié)果是——
“我要把你罵人的每一句話都寫下來,背會!”
蘇明月暈倒!
姐妹,能不能有點出息?!
“圓圓,這樣……你下次要是吵不過,你就直勾勾盯著她看!最好能保持三十秒以上?!?
賈圓圓大眼睛眨巴眨巴:“啊,這樣能行嗎?”
“包的。都說眼神像把刀,寒光往外飆,嚇唬一些弱雞應(yīng)該沒問題,現(xiàn)在你盯著我試試!”
賈圓圓深一口氣,就看了過來。
十秒后,那口氣沒了。
“月月,咋樣?你從我眼神里看到殺氣了沒?”
“殺個屁,只有眼屎!”
“殺個屁,只有眼屎!”
“你這眼神太溫柔了~就像在呼喚我去吃烤全羊,再來!”
就這樣,兩人一直窩到要吃午飯才從床上爬起來。
都說一場春雨一場暖,可這大西北依舊冷得哆嗦牙。這不蘇明月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嘶哈著……
這被窩就是上帝開在人間的分店,真是難舍難分?。?
令她們意外的是,今天的飯桌上除了雜面窩頭,咸菜條和地瓜湯這老三樣,還多了一大碗新鮮菜。
一節(jié)節(jié)白嫩嫩的莖稈,拌了微黃的蒜末和紅艷艷的辣椒面,加上淡淡的酸醋味,確實讓人食欲大開。
涼拌折耳根,吃的來不?
蘇明月看著有些眼熟,就是想不起來。
羅平熱情介紹:“這菜叫折耳根,你們沒見過吧?是這個季節(jié)頂好吃的野菜。這邊老鄉(xiāng)可喜歡吃了,脆脆爽爽非常下飯!來,快嘗嘗。”
周建已經(jīng)率先夾了一筷子,咔嚓咔嚓地嚼著,眼睛微瞇,吃得那叫一個香。其他老知青也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各個一臉享受的表情。
蘇明月夾起幾根折耳根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瞬間恍然大悟。
這不就是云貴川靈魂料理——魚腥草大仙嗎???
想不到這偏遠的大西北也有?
而且還有人吃???
瞬間死去的記憶再次攻擊蘇明月。
有年夏天外婆也涼拌了魚腥草,說吃了清熱降火,蘇明月吃了一口恨不得把嘴拿去當了。
那味道咋說?
就像是咬了一口塘底的陳年老泥。
又像舔了剛剁了魚的砧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