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屋論道,圣心難測
茅屋的門,在李長安的身后悄然合攏。
沒有風。
那扇簡陋的木門就像一只無形的手,輕輕一帶,便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山風,鳥鳴,還有門外那個抓耳撓腮的猴子。
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這間不足三丈的茅屋,以及屋中的兩個人。
一坐,一站。
李長安的身體有些僵硬,握著掃帚的手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體內的金仙法力如同沉睡的火山,被他用五百年來練就的“守拙”心境死死壓制著,不敢有絲毫異動。
桌邊的菩提老祖沒有看他。
老祖的視線,落在桌上那只正在“咕嚕”冒著熱氣的陶壺上。
茶水已沸。
“坐?!?
菩提老祖開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長安依,將那把跟了他五百年的掃帚輕輕靠在門邊,動作一絲不茍,仿佛那不是掃帚,而是一件需要鄭重對待的儀式法器。
他在老祖對面的蒲團上坐下,垂下眼簾,學著對方的樣子,將目光落在那壺翻滾的沸水上。
他不開口。
師尊不問,他便不說。
多說,多錯。
“這壺,是我三百年前游歷東海之濱時,從一處凡人窯洞里帶回來的?!?
菩提老祖終于開口了,說的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茶壺。
“燒制它的匠人,一生只燒陶,心無旁騖。故而他燒出的器物,雖是凡品,卻有一絲‘純粹’的韻味?!?
他提起陶壺,為李長安面前那只粗陶茶杯斟滿。
茶水呈琥珀色,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你且嘗嘗,這用凡火煮的仙茶,是何滋味?!?
李長安雙手捧起茶杯。
杯身溫熱,那股熱量順著指尖傳遞而來,卻奇異地讓他感到了一絲寒意。
這是一道題。
比在大殿之上那句“掃去了什么”更加兇險的題。
說好,是諂媚。
說不好,是狂妄。
說出其中道韻,又與他“守拙”的形象不符。
李長安將茶杯湊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沒有想象中的仙氣繚繞,也沒有沁人心脾的靈力波動。
它就是茶。
有些苦,而后回甘。
有些苦,而后回甘。
“回稟師尊?!?
李長安放下茶杯,聲音平穩(wěn)。
“茶,是山上的仙茶?!?
“水,是洞中的靈泉?!?
“火,是凡間的俗火。”
“器,是匠人的拙器?!?
“仙凡之物,共冶一爐。入口是苦,入喉是甘,入腹是暖。弟子嘗到的,是‘調和’二字?!?
他沒有評價好壞,只說出了自己的感受。
菩提老祖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
他那雙混沌般的眼眸,終于從茶水上移開,
茅屋論道,圣心難測
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李長安的腦海中,沒有去想任何玄奧的道法,也沒有去思考如何對抗。
他的心神,全部凝聚在了自己剛剛放下的那只茶杯上。
他想起了那個燒了一輩子陶器的凡人匠人。
想起了自己掃了五百年的落葉。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枯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