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但當一件事做到極致,便不再是事,而是道。
匠人的道,是手中的泥胚。
我的道,是掌中的掃帚。
掃去雜念,守住本心。
任你威壓如山,我只守我心寸土。
任你道法通天,我只掃我眼前塵。
那股試圖侵入他身體的恐怖意志,在觸及到他那片“純粹”的心境壁壘時,竟如春雪遇驕陽,悄然消融,無跡可尋。
并非對抗,而是不納。
我的世界里,只有掃地,沒有你的道。
李長安的身體微微一晃,額角沁出一滴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啪嗒”一聲,滴在他面前的木桌上。
除此之外,再無異狀。
他依舊垂著眼,仿佛只是在回味剛剛那口茶的余韻。
茅屋內(nèi)的死寂,持續(xù)了足足十息。
菩提老祖眼中的混沌,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喻的贊賞。
他收回了那道意志。
“以守拙之心,行調(diào)和之事?!?
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感慨。
“不假外物,不憑法力,只憑一顆心,便能自成一界,萬法不侵?!?
“不假外物,不憑法力,只憑一顆心,便能自成一界,萬法不侵?!?
“長安,你這五百年,掃出了一條了不得的路啊?!?
李長安聞,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于落了地,整個人幾乎要虛脫。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弟子愚鈍,不敢稱道,只是守著本分罷了?!?
他依舊謙卑。
“善?!?
菩提老祖點了點頭,似乎是徹底接受了這個說法。
“你這‘守拙’之道,對修行有大裨益。但只守不發(fā),如寶珠蒙塵,終是缺憾?!?
他話鋒一轉(zhuǎn)。
“那悟空,乃天地產(chǎn)之靈石,生性頑劣,野性難馴??沼徐`竅,卻無道心。”
“既然他與你有這段因果,從今日起,便由你來教他‘灑掃應對,進退周旋之節(jié)’。”
“你之‘拙’,或可磨他之‘野’。”
李長安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完了。
這下連洋工都沒法磨了。
“弟子……遵命。”
縱有萬般不愿,他也只能躬身領命。
菩提老祖站起身,緩步走向門口。
李長安連忙跟著起身相送。
就在老祖的手即將觸及門環(huán)之時,他的身形頓住,卻沒有回頭。
“長安。”
“弟子在?!?
“為師這方寸山,看似與世隔絕,實則乃三界風眼所在?!?
老祖的聲音變得飄渺起來,仿佛從另一個時空傳來。
“棋盤早已布下,棋子也已各就各位。多一顆,或少一顆,都無傷大局。”
他微微側(cè)過頭,余光似乎掃了李長安一眼。
“但若是一片落葉,不知從何而來,飄上了棋盤,那這盤棋,或許就會變得有趣許多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青煙般消散在原地。
茅屋的門,無聲地開了。
午后的陽光,夾雜著庭院的喧囂,重新涌了進來。
李長安獨自站在屋中,望著桌上那杯自己只喝了一口,卻依舊溫熱的茶,久久無。
他知道,自己的咸魚生涯,從那片落葉飄出山門開始,就已徹底結(jié)束。
而他自己,這片不知從何而來的落葉,已經(jīng)被那位執(zhí)棋的師尊,輕輕地,放在了棋盤最中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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