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的露水最重,松湖村被濃霧泡成了塊發(fā)潮的棉絮。虞正清背著母親從后窗翻出去時,褲腳沾到的草葉上還掛著冰珠——再過半個時辰,巡夜的基干民兵就要打著手電經(jīng)過曬谷場了。
他把母親藏在紅薯窖里,窖口用玉米稈偽裝好,又在旁邊撒了把灶灰。這是老輩人防野獸的法子,誰踩過都會留下腳印。母親昏迷前攥著他的手,銅鐲子內(nèi)側(cè)的“鼎爐永固”四個字被血浸得發(fā)紅,像要從銅器里活過來。
祠堂的朱漆大門虛掩著,門縫里透出微光。虞正清摸到門環(huán)時,指尖觸到層黏膩的東西,湊到鼻尖聞才發(fā)現(xiàn)是新鮮的松香——這是修補供桌時才會用的材料。
“吱呀”一聲推門而入,供桌前的長明燈突然爆出燈花。他這才發(fā)現(xiàn)供桌中央的香爐被換成了個鐵皮盒,里面插著的不是線香,而是半截燃燒的導(dǎo)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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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塊磚在祠堂東墻。虞正清用袖口擦掉磚面的灰塵,那些細密的刻痕在燈光下顯出蓮花的形狀,與母親掌心的青銅碎片完全吻合。他按動磚縫時,整面墻突然發(fā)出齒輪轉(zhuǎn)動的聲響,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
暗格里彌漫著霉味,腳下的木板踩上去咯吱作響。虞正清劃亮火柴,火光中突然閃過個黑影,嚇得他差點把火柴扔在地上——那是尊半人高的青銅鼎,鼎耳上的龍紋被人用鏨子鑿去了半截,露出的銅胎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鼎腹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字,最顯眼的是“始皇三十七年”幾個秦隸。虞正清湊近細看,突然被其中一句驚得后退半步——
“以玉為鑰,以血為引,鼎爐開處,地脈枯竭”。
火柴燃盡的瞬間,暗門外傳來腳步聲。虞正清迅速躲到青銅鼎后,透過鼎耳的縫隙看見個熟悉的身影——是村支書的兒子,手里拎著個麻袋,正往暗格里倒著什么。那些東西落地時發(fā)出清脆的響聲,竟是無數(shù)青銅碎片,每塊碎片上都刻著蓮花紋。
“快點!”外面?zhèn)鱽碛菪l(wèi)東的聲音,“金絲眼鏡說天亮前必須湊齊九片,不然靈脈就錯過了時辰?!?
“知道了表哥?!蹦贻p人的聲音帶著不耐煩,“這破鼎有什么用?還不如把老虞家的玉玨直接交上去?!?
虞衛(wèi)東罵罵咧咧地走進來:“懂個屁!那玉玨要和青銅鼎配對才能用。上個月挖水渠時發(fā)現(xiàn)的鼎耳,你以為真是普通銅疙瘩?”他突然踢到塊碎片,“媽的,這東西沾了血才會顯靈,早知道上次斗虞正清時就該多放他點血?!?
火光突然照向青銅鼎,虞正清屏住呼吸,看見自己映在鼎壁上的影子——額角的傷疤在火光中泛著奇異的虹光,形狀竟與鼎腹上殘缺的龍紋嚴絲合縫。
“表哥你看!”年輕人突然指向鼎底,“這是不是少了塊?”
虞衛(wèi)東蹲下身用火柴照了照,罵道:“肯定是老東西藏起來了!明早逼虞正清交出來,不然就把他娘吊在曬谷場示眾。”他突然壓低聲音,“記住,這事不能讓公社的人知道,那金絲眼鏡說了,這東西能換城里的戶口。”
兩人離開后,虞正清癱坐在地。鼎腹的刻字在余燼中若隱若現(xiàn),他終于明白父親說的“守心”是什么意思——那些記載著如何引動地脈的文字旁,用朱砂畫著無數(shù)骷髏頭,而“鼎爐永固”的真正含義,是鎮(zhèn)壓而非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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