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jié)知音
虞大富撥開人群時,頭頂的天空突然裂開縫隙,落下細密的金粉。他的瞳孔里倒映著虞正清拉琴的身影,那身影竟與自家祠堂里供奉的祖先畫像漸漸重疊。這位土財主也是個二胡迷,此刻他的綢衫無風自動,懷中的二胡突然發(fā)出共鳴,琴桿上雕刻的龍鳳活了過來,在空中纏繞成“虞”字圖騰。此時,虞大富祠堂中的青銅編鐘自動奏響,聲音傳遍整個無錫城。
大富把虞正清拉進飯館,飯館里蒸騰的米燒酒氣化作云霧,繚繞在兩人頭頂。虞大富夾菜的象牙筷子突然彎曲,指向虞正清胸口,那里正滲出淡淡的檀香,與酒氣混合成某種古老祭祀的味道。“江西來的?”大富的聲音像是從地底下傳來,“我家祖譜里的墨字,昨夜突然滲出血珠,原來應在你身上?!闭f著,他從懷中掏出半卷泛黃的殘頁,上面的圖騰與正清在戰(zhàn)場上所見如出一轍。
兩人相見恨晚,何不共聚一段時間以切磋一番呢?踏入虞家莊園的瞬間,三進庭院的飛檐同時發(fā)出龍吟,青磚地面浮現出蜿蜒的龍脈紋路。正清的二胡與大富珍藏的老琴在琴房里隔空震顫,琴弦自動繃斷又重生,斷裂處涌出琥珀色的液體,在地上匯成溪流,流向族譜陳列室。當兩人抵足而眠,月光穿透窗欞,在他們交疊的影子上勾勒出鎖鏈形狀,仿佛前世今生的羈絆在這一刻被重新熔鑄。深夜的二胡聲中,整個莊園的梁柱都在共鳴,瓦當上的獸首睜開眼睛,注視著這場跨越血脈與時空的相遇。而在莊園地下,隱隱傳來古老機關啟動的聲響。
“兄弟,你這琴聲里有戰(zhàn)場的鬼哭!”虞大富猛地掀開正清的琴盒,摸到琴筒內側刻著的“虞”字,渾濁的老眼突然發(fā)亮,“你看這字的筆法,跟我家祖?zhèn)鞯摹队菔喜偾倜刈V》一模一樣!”當夜,兩人鉆進虞家祠堂密室,正清看見墻上掛著的先祖畫像,竟與自己有七分相似。更詭異的是,密室內的青銅編鐘,在正清靠近時,竟發(fā)出共鳴般的嗡鳴,驚得梁上棲息的蝙蝠紛紛墜落。此時,編鐘表面浮現出一些古老的文字,記載著虞家血脈傳承的重大秘密。
兩人切磋琴藝時,虞大富總愛用朱砂在宣紙上畫符,說是能增強琴音的穿透力。有次正清無意中打翻朱砂硯,紅色汁液順著琴筒裂縫滲入,當夜拉琴時,琴弦竟自動震顫,奏出從未學過的曲調。虞大富聽后渾身發(fā)抖:“這是失傳百年的《破陣曲》,只有虞家二十一脈傳人才能奏響!”他突然劇烈咳嗽,手帕上咳出的血珠,落在琴譜上,竟暈染成與正源信上火漆印相同的圖案。而這些血珠滲入琴譜后,琴譜上的文字開始閃爍,仿佛在訴說著一個即將蘇醒的古老力量。
二胡的弓弦在月光下糾纏,將時光絞成細碎的銀絲。虞大富與虞正清的影子在琴房墻上扭作一團,化作兩條相互吞噬的巨龍。每當兩人合奏,琴弦震顫的聲波會在空氣中凝結成透明的符咒,飄向莊園上空,驚起無數銜著銅錢的烏鴉。街坊鄰里傳,那些符咒是上古樂譜,能讓聾子聽見花開的聲音,讓瞎子看見星河倒懸。而這些符咒在空中匯聚,逐漸形成一個巨大的羅盤,指針指向江西贛西的松湖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