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幾個屬下閑談了半晌,知道她離開這段時間蜀中沒出什么大事,謝梧才放心的回房休息。
只是回到房間里,卻反而遲遲睡不著了。
從廣南碼頭踏下船的那一刻,這一趟出蜀的旅程在謝梧這里才算是徹底告一段落?;貋淼鸟R車上,她也一路將這段時間的事情在腦海里細細復盤了一遍。
雖說也有不少不盡人意之處,但大體上與事先的計劃還是相符的。至于京城里那些人和事,將來或許還有再見的一日,卻也不是如今需要考慮的了。
謝梧坐在窗邊,有些懶懶地望著窗外的庭院。
這座府邸是她三年前置辦的,與九天會真正的駐地隔了一條街。整個涪城的百姓都知道,這是九天會莫公子的私邸。平時若有什么生意上的正事,卻還是要去另一邊的九天會的。
這宅邸面積不大,卻勝在環(huán)境清幽。府中的侍從下人也不多,都是從九天會中遴選的可信之人。這里是除了蓉城的申宅以外,謝梧在這個世上的第二個真正的家,也是真正能讓她安心放松的地方。
曾經(jīng)兄長申青陽問過謝梧,為什么要建立九天會?建立九天會這樣一個組織,又到底想要個什么樣的結(jié)果?
這個問題,即便是到了現(xiàn)在,謝梧也并不能完全回答。
或許是因為十一年前的遭遇,謝梧在許多事情上其實都有著超過常人的控制欲。申家待她極好,是真正將她當成家人的。即便她不認回英國公府,即便什么也不做,只作為申家的女兒也必定能夠風風光光地成婚生子平淡富有的度過一生。
但謝梧從最初的渾渾噩噩中清醒過來,立刻就開始適應這個世道。與父兄學著做生意,十三歲改換姓名離開蜀中,拜入天問先生門下。之后脫離申家化名獨立經(jīng)營產(chǎn)業(yè),建立九天會。
兄長總說她身上有一種莫名的急迫和忙碌,仿佛停下來歇息是什么要命的大事一般。
謝梧也這么覺得,這兩年還略微好些。早些年她總是時時刻刻覺得這個世道不安全,總覺得自己什么時候又會淪落到剛醒來的時候那樣的處境。她總覺得必須實實在在抓住一些東西,心里才能覺得安穩(wěn)。
一晃這么多年,她已經(jīng)有些忘記自己曾經(jīng)有過前世了。仿佛她本就是這個世界的人,只是生來就這樣有著不安于室的野心。
“二公子來了。”園門外傳來婢女的聲音,謝梧坐起身來,從窗口看到申青明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笑道:“二哥,怎么這個時候過來?”
申青明笑道:“我猜你就還沒休息,有些話想跟你聊聊。”
謝梧將他讓進來坐下,親自倒了茶水放到他跟前,道:“二哥想說什么?”
申青明皺眉道:“大哥去西域之前,讓我注意著蓉城的情況。年初你去了京城不久,蜀王府便有人登門,說是想要替他們家二公子求娶你。”
聞謝梧秀眉微挑,“我在蜀中這么些年,蜀王府可沒這個意思過。”
申家是蜀中首富,雖然是商戶人家卻也不時出入蜀王府等一些高官權(quán)貴的宅邸,甚至她跟蜀王妃都有不錯的交情。
但交情歸交情,蜀王府若真有意娶謝梧,就不會等到她十九歲了。從謝梧過了十五歲,蜀中這些年也是有不少人家想要上門提親,這其中卻從沒有蜀王府。
“我想說的也是這個,大概是你入京半個月之后的事。阿梧可明白,蜀王府是什么意思?”申青明道。
哪里還能不明白?
申家的養(yǎng)女自然是做不了王府公子的正妻的,但申家疼愛養(yǎng)女,若說做側(cè)室恐怕就是要和申家鬧翻,因此蜀王府這些年從不提這茬兒。
但如果是英國公府大小姐,配蜀王府二公子自然是綽綽有余。那時候信王已經(jīng)成婚,皇帝也還沒有賜婚容王,確實是個可以爭取的空檔。
“蜀王世子在京城,蜀王府的消息自然靈通,恐怕蜀王府比咱們府上還先知道謝梧死在京城的消息吧?”謝梧微笑道。
申青明蹙眉道:“確實,也是半個月前,蜀王妃開始為那位二公子選妻子了。另外,蜀王妃曾經(jīng)暗示母親,愿意將王府庶出的小姐嫁入申家。不知為何,我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他對這些官場乃至生意上的事情并不精通,只是直覺讓他隱隱覺得有什么在暗地里悄悄改變了。
謝梧安慰道:“二哥不必擔心,不會有事的。大哥還要兩個月才能回來,這段時間申家恐怕要辛苦二哥和母親了。”
申青明也是聰明人,瞬間明白了謝梧的意思,“阿梧是說,蜀王府想打申家的主意?”
謝梧道:“未必只有蜀王府?!?
申青明神色肅然,點了點頭正色道:“你放心,我會小心的,定不會讓那些人得逞?!?
謝梧輕嘆了口氣,幽幽道:“馮玉庭的事情只是一個開頭,往后蜀中只怕也不得安寧。”
府中當天晚上舉辦了一個為謝梧洗塵的家宴,出席的只有申夫人母子,謝梧和孟疏白三人以及秋溟等人。
第二天一早,申夫人便帶著申青明登上了返回蓉城的馬車。
送走了母親和兄長,謝梧也沒有閑著。離開蜀中好幾個月,有大把的事情需要她處置。等她從堆積如山的事務中抬起頭來,已經(jīng)是半個月后,九月等人也已經(jīng)回到了涪城。
“小姐!小姐!”六月一見到謝梧,便歡喜地圍著她打轉(zhuǎn),“小姐好狠心,把六月丟在京城不管了?!敝x梧好笑地揉揉她的腦袋,笑道:“說的好像只有你一個人在京城似的,九月不也跟你一起留在京城?”
九月坐在一邊撇了六月一眼,道:“小姐別看她裝可憐,要不是我按著,還不知道她怎么到處撒歡呢?!?
六月委屈巴巴地道:“小姐明明好好的,我還要在外人面前裝得傷心欲絕的樣子,都快要憋屈死我了。”謝梧輕嘆了口氣,笑道:“好了,知道你們都辛苦了?!?
“后面的事情處理的如何了?”謝梧坐下來看向九月問道。
九月道:“英國公府辦完了葬禮之后,我便跟國公提了要回蜀中的事。英國公也沒有挽留,只是叮囑我們小心,還派了人送我們上船。按照小姐先前的吩咐,原本英國公府的東西,都留給世子和三公子,小姐用掉的東西也都歸賬交給英國公了。我們離開的前一天,英國公世子才回來。聽說青州的叛亂暫時壓下去了,世子受了些輕傷,宮里應當會予以嘉獎?!?
說到這里,九月看了看謝梧,低聲道:“英國公世子和三公子,都很傷心。三公子回來打了謝奚一頓,將樊氏原本住的院子給燒了。之后看著倒是安靜了不少,依舊回書院念書,只有我們離京那天,三公子和英國公世子都來送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