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zhuǎn)眼間便到了蜀王妃壽辰的日子,謝梧提前兩天帶著秋溟和六月九月來了蓉城。比起涪城,蓉城作為西南的經(jīng)濟文化和政治中心,自然要更大也更加繁華熱鬧。
九天會在蓉城權(quán)貴富人聚居的地方也有宅邸,或許是因為蜀王妃的生辰,幾乎整個蜀中有權(quán)有勢的人這幾天都聚集到了蓉城,城里比平常更熱鬧了幾分。
謝梧并沒有急著去拜會這些人,而是帶著人策馬出了城,往蓉城南郊而去。
城南四十里外,是一大片的桑園。背靠著兩座小山包,足足有五六千畝地的桑園,放眼望去皆是一片碧綠。
謝梧只帶了秋溟和九月出城,一路策馬進了桑園,早早地就有人等在那里了。看到三人立刻歡喜地迎了上去,“公子,您可算是來了,屬下恭迎公子。”
謝梧并沒有下馬,坐在馬背上對等候在路邊的人笑道:“祝管事,不必多禮,上馬說話吧?!?
祝管事是個三十五六的中年男子,身后的路邊也拴著一匹馬,聞朝謝梧作揖行禮,才轉(zhuǎn)身去解開繩子翻身上馬。他雖然一身農(nóng)戶裝扮,上馬的動作卻極其利落。
祝管事在旁邊引路,四人沿著種滿了桑樹的道路,一路往桑園深處而去。
“公子來的正巧?!币贿呑咦9苁乱贿叺溃骸敖衲甑拇盒Q已經(jīng)結(jié)繭,這幾日就差不多可以收獲了。”
謝梧握著韁繩,任由馬兒慢悠悠地走著,一邊問道:“今年春蠶如何?”
祝管事笑道:“今年的桑葉長得好,下面的人都遵從公子和各位先生的教導(dǎo),并不敢疏忽大意,蠶繭結(jié)得也好。今年新出來的綢緞,想來也會比去年的更好一些?!?
謝梧點頭笑道:“那就好?!?
兩人說著話,不多時馬兒便繞到了山后面。
山的另一邊,靠近桑園的地方,是一排排的房舍,還有采桑人用獨輪小車,拉著一車一車的桑葉往里面走。
如今已經(jīng)是春蠶收獲的時節(jié),需要的桑葉已經(jīng)少了許多。若是早一個月來,便能看到這里人來人往絡(luò)繹不絕的情景。
祝管事帶著謝梧兩人往養(yǎng)蠶的地方轉(zhuǎn)了一圈,看過了今年新結(jié)的蠶繭。出來之后又上馬,往東走了將近十來里,才看到另一片房屋聚集的地方。
這里顯得更加熱鬧一些,許多人進進出出地忙碌著,即便看到四人也只是好奇的看了幾眼,便各自去忙自己手中的事情了。
祝管事熟門熟路地帶著謝梧三人從另一邊的大門進去,才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里面圍著一群人,有些吵吵嚷嚷的十分熱鬧。
祝管事見狀,臉立刻有些黑了。
公子好容易來一趟,才剛到門口就看到這一幕,實在是讓他覺得有些丟臉。
他看了看站在一邊含笑不語的謝梧,只得自己輕咳了兩聲上前去,“這是在做什么?”
圍在一起的眾人紛紛回頭,其中一人看到他們仿佛松了口氣,上前一把扯住祝管事的衣袖道:“管事,這幾個人是來鬧事的。”
“鬧事?”祝管事氣樂了,他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敢來九天會的地盤鬧事的,這得是有多厲害的后臺?
他側(cè)目看去,卻見是一對四五十歲的夫婦,和幾個精壯青年??粗际菍こH思业牟家卵b扮,著實看不出有什么厲害的背景。
“咱們織坊上月末不是招工么?這個丫頭就是那時候招來的。今天這幾個人跑來,說是咱們拐賣人口,要我們賠五百兩銀子,不然就去告官府!”那人指著正跪在地上哭的少女道,說罷又恨恨地瞪了那對夫婦一眼。
不等祝管事說話,那婦人已經(jīng)推開身邊的人上前來,尖聲道:“你就是這什么織坊的東家?你們織坊拐了我家丫頭,不給個說法這事兒沒完!”
祝管事冷笑道:“我們織坊每季只在蓉城鬧市和周邊各個縣鎮(zhèn)的鬧市設(shè)攤位招工,卻不知道什么時候拐你家丫頭了?”
那婦人上前一步,扯起跪在地上的少女道:“就是這個死丫頭,家里已經(jīng)給她許了親,待地里忙完了就成婚。不是被你們拐跑的,她怎么會在這里?她如今被你們拐了,誰知道出過什么事?便是回去婆家也不肯要她了,你們必須賠償我們損失!”
祝管事看向方才對自己說話的人,問道:“這姑娘聘用的文書呢?”
那人連忙掏出一張薄薄的文書,委屈地道:“我們絕對沒有胡亂來,這文書是她家里簽了同意的。更何況,想進咱們織坊的人多了去了,咱們也犯不著去拐人啊?!?
“什么文書?我們沒簽過!”那婦人臉色微變,立刻高聲道:“我們都是不識字的老實人,被你們哄騙了,誰知道你們寫的是什么?”
祝管事仔細(xì)看過了文書,臉色沉了下來,看向那紅著眼睛臉上還有幾個紅腫的巴掌印的少女,問道:“王小月,你可還要留在織坊做工?”
“當(dāng)然不留!”不等少女說話,那婦人已經(jīng)斷然道:“誰知道你們這里在做些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
那少女漲紅了臉,眼淚在眼眶里直打轉(zhuǎn)。
她終于鼓起勇氣,道:“我要留下!管事,我是自愿來的,當(dāng)初也是家里同意簽了文書的!求求您讓我留下,我不想回去!”
“你這死丫頭!你胡說什么!”婦人大怒,抬手就想要一個耳光甩過去。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婦人回頭一看,卻見是一個身形高大俊朗的年輕人,旁邊還站著一個戴著面具矮了幾分的少年和一個美貌少女。
“你……你干什么?”
見婦人被人抓住手腕,一直在旁邊裝啞巴的男人和幾個精壯青年立刻也涌了上來。祝管事一揮手,旁邊的織坊護衛(wèi)也上前,毫不客氣地攔住了幾個人。
“你們想干什么?!”
謝梧打量著眼前的婦人,輕笑了一聲道:“這織坊距離附近最近的鎮(zhèn)子也有二十里,你覺得我們拐了你女兒,只帶了幾個人就敢跑來要人?活得不耐煩了?”
那婦人見他臉嫩,強撐著道:“你、你……你們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難不成你們還敢殺人不成?”
謝梧指了指外面,那里除了一條河,是一望無際的草地和遠處的山坡。
“你猜如果你們被埋在那外面,官府要多久才能找到?”謝梧悠悠問道。
婦人臉色大變,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你……你敢!”
“誰讓你們來的?”謝梧問道。
婦人不答,那幾個男人也都縮著腦袋不敢說話。謝梧看向那少女,聲音放低了幾分問道:“既然是家里人簽了文書,她們?yōu)楹斡址椿诹???
少女紅著眼睛,遲疑了一下才道:“我、我娘說,城里的楊老爺……想要納我做妾。”
說到此處,少女的聲音里多了幾分哭腔,“那個楊老爺,今年都六十了。聽說他生不出來兒子,家里打死了好多小妾丫鬟。嗚嗚……求公子留下我,我紡線織布都會,這幾天管事也都說我學(xué)得好,我一定會好好干活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