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謝梧依舊從后門出了荀公子的宅子。她從巷子的另一頭出去,果然便看到了不遠處的春風橋。
“小姐?!辈艅偺こ鱿镒?,兩個護衛(wèi)就出現(xiàn)在了她面前。他們是一路看到小姐進去的,如果再過一刻鐘小姐還不出來,他們就要進去了。
謝梧含笑搖搖頭道:“沒什么事,回去吧?!?
“是,小姐?!?
回到九天會在夔州城的宅子,謝梧便讓人叫來了春寒和唐棠。
唐棠先一步過來,依然是一副樂呵呵地模樣,看到謝梧穿著女裝也毫無異色,十分順溜改口叫道:“莫姐姐,有什么事嗎?”
謝梧將荀公子所說的關(guān)于唐斷的消息跟她說了,唐棠原本笑嘻嘻的小臉也瞬間陰沉起來,咬牙道:“那個老東西不是投靠了湘西的什么門派還是什么寨子么?竟然又想回來搞事情!不行!我得給我爹傳個消息,這次絕不能讓他跑了!”
說著就要起身去給自家老爹相信,被謝梧拉住了,“急什么?唐斷是十年前叛出唐家的,那你應當見過他,對他可有什么印象?”
說起這位堂叔,唐棠的小臉也繃了起來,沉聲道:“我們唐家子嗣繁多,他是我爹的堂弟。當年最早其實是叔公跟我祖父爭奪家主之位,但那時候還只是正常的競爭,叔公輸了也并未如何。但他心中卻一直不服氣,他從小跟我爹關(guān)系就不好,我爹成了少主他心里一直都很是不滿。我小時候除了逢年過節(jié),極少見到他。后來叔公過世了,他連過年也不回來了?!?
“十年前,我還是個小孩子,隱約記得是過年那天,他突然帶了幾個穿著打扮還有口音都很奇怪的人回來,說是他的朋友。”
唐棠看了看謝梧道:“后來不知道怎么的,雙方就打起來了。我那時候太小,就記得亂哄哄的。那幾個怪人打傷了很多人,但最后還是被我爹和幾個叔伯打死了,唐斷帶傷逃了出去,就是從那天開始唐家對外宣布他已經(jīng)叛出唐家的?!?
“后來聽我大哥說起那晚的事,說他帶回來那幾個人是湘西的一些旁門左道,他們想要趁著過節(jié)大家都聚在一起給大家下毒,被家里的人撞破就想要殺人滅口。那些人會驅(qū)使毒蛇,還會用一些奇怪的毒,為了殺了他們我父親和幾個叔伯也受了傷,這才讓唐斷跑了?!?
謝梧點點頭,道:“那八年前那次呢?”
唐棠道:“那次是我一位堂姐嫁到了江津,他潛入婚宴上,下了一種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毒。當場就毒死許多人,就連幾位去送親的長輩和族兄也都……不僅如此,新郎也死了。新郎家里因為這件事也和唐家決裂,我那位堂姐回到唐家為亡夫守節(jié)到如今。事后我爹親自出馬追殺,將他打斷了一只手瞎了一只眼睛,但他還是逃去了湘西。那邊的人十分排外,唐家的人去過幾次都無功而返?!?
謝梧若有所思,沉吟道:“如此……他應當是非常怨恨唐家主了?!?
原本就有爭奪家主之位的恩怨,后來又被打斷了一只手瞎了一只眼睛,更有這些年被迫隱居湘西的仇怨。
唐棠點頭道:“不錯,這些年他私底下也沒少搞小動作,只是自己卻不敢再親自回夔州了。這次……”
唐棠有些遲疑,她也不確定唐斷是不是會來,但提前跟老爹提醒一下總是沒錯的。
謝梧揉了揉眉心,“讓底下的人都小心一些,這種用毒的高手確實很麻煩。”
唐棠點點頭道:“你放心,這些年我們唐家也一直都盯著湘西的,如果唐斷踏入夔州,唐家應該會有消息的?!?
“好,荀公子那邊也會盯著的。”謝梧道。
春寒從外面進來,劍眉微鎖顯然也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那個唐斷若當真如此厲害,那公子這幾天還是不要出現(xiàn)在人前為好?!贝汉?。
謝梧看向他道:“這兩天能不出現(xiàn),但三天后總是要露面的。如果我是黃建,當真能請動這個唐斷的話,我應該會將好剛用在刀刃上。”
毒殺一百個九天會的普通人,都不如毒殺一個莫玉忱管用,何況黃建的目標本來就是他。
唐棠擺弄著自己身上的瓔珞寶石手鏈,一邊道:“可是,唐斷未必會聽他的話,聽說這個人自從被我爹打傷就有些瘋癲,他好不容易回夔州,未必就會沖著九天會來,說不定是想搞個大事?!?
謝梧和春寒對視了一眼。
什么叫做搞個大事?對唐斷這樣的人來說自然是殺人。
黃建想要殺的是莫玉忱,但唐斷應該更想要殺唐家人,尤其是唐家主。
但唐斷如今恐怕連唐家附近都無法靠近,想要殺唐家的人也不見得就容易。
這就要看對唐斷來說,到底是黃建給出的利益重要,還是自己的仇恨更重要了。
“唐棠,唐家在夔州城里有多少人呢?”謝梧問道。
唐棠想了想道:“不多,就一個唐家的據(jù)點,還有幾個喜歡熱鬧的族人住在城里?!?
“唐斷可知道這些?”
“唐家據(jù)點是公開的,至于族人……”唐棠一怔,道:“莫姐姐,你的意思是……”
謝梧道:“唐斷如果聽黃建的是沖著我來的,這兩天應當不會動手。但如果真如你所說有些瘋癲又執(zhí)著于仇恨,說不定幫黃建只是個利用他偷渡進夔州的借口,他會先對夔州城里的唐家人下手,甚至挾持這些人要挾唐家。不過這些暫時都是我們的猜測,我們需要先確定,黃建到底能不能請動唐斷?!?
花廳里三人的表情都不輕松,他們心知肚明,以唐斷對唐家的恨意,有機會報復恐怕是不會放棄的。
謝梧思索了片刻,對春寒道:“讓人注意著這兩天從湘西一帶來的人,唐斷就算回來也不會是孤身一人。另外也要特別注意肢體有異常的人,湘西人很容易辨認,但唐斷是唐家人,小心他易容偽裝?!?
春寒鄭重地點了點頭。
謝梧又側(cè)首對唐棠道:“暗地里通知在城里的唐家人,實力弱一些的最好先回唐家避一避?!?
唐棠點頭道:“莫姐姐放心,我一會兒要去給我爹送信,順道就通知他們?!?
謝梧含笑點頭,溫聲道:“去吧?!?
關(guān)系到自家的大事,唐棠也坐不住,立刻就起身出去了。
花廳里只剩下春寒和謝梧兩人,春寒蹙眉道:“黃建這是打算賠上全部的家底跟咱們死磕?”
謝梧微笑道:“輸急眼了,難免的?!?
春寒道:“公子,咱們何不先下手為強?”
謝梧搖頭道:“這個時候動手殺了黃建,就真成了九天會和六合會爭斗過激,以至于波及到尋常百姓乃至官府了。你以為過后官府會查清楚誰是誰非,為咱們做主么?”
春寒沉默地搖了搖頭,官府想要的是穩(wěn)定而不是是非對錯。
他們雙方相爭到鬧出血案甚至影響整個夔州城,黃建更是膽大妄為到綁架地方官員。事后朝廷追究起來,八成是雙方一起鎮(zhèn)壓。
固然六合會會更慘一點,但六合會背后有韓昭撐腰,最多是拿夔州分舵祭天,給當?shù)毓俑粋€交代。
夔州分舵本來就已經(jīng)被折騰得快沒了,如此一來反倒是他們虧得多。
“但是就這么放任黃建,萬一出了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