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置
晚月軒內(nèi)一片岑寂,連燭火跳動的輕響都格外清晰。
春柳跪在柔軟的絨毯上,指尖深深掐入泛白的掌心,青磚的寒意順著膝蓋一點(diǎn)點(diǎn)攀上挺直的脊梁。
沈相念垂眸撥弄茶蓋,那清脆的碰撞聲驚得她睫毛猛地一顫,細(xì)汗順著脖頸悄悄沁了出來。
“奴婢知錯!求夫人開恩!”
春柳終于繃不住緊繃的神經(jīng),帶著濃重的哭腔連連叩首。
額角抵在毯上發(fā)出數(shù)十下悶響,春柳才聽見頭頂飄來冷幽幽的聲音:“你想給侯爺做妾?”
這話驚得她猛然僵住,淚珠凝在蒼白的腮邊,慌忙使勁兒搖頭:“奴婢不敢!”
“這些年你這點(diǎn)心意倒始終未改,也算難得的‘忠心’。”
沈相念輕吹著茶沫,慢悠悠道,“可惜侯爺似乎不是很喜歡你啊。”
她故意拖長尾音,眼見春柳肩膀控制不住地瑟縮,才緩緩繼續(xù)道:“不過無妨,我倒是有個法子
——”
春柳怯怯地抬起頭,見夫人神色不似說反話,眼底立時涌上又驚又喜的光,激動得連話都說不完整:“奴婢、奴婢全憑夫人做主!”
沈相念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含星,找個牙婆送她去西北,讓白姑娘好好教教她如何討侯爺喜歡。”
那笑意絲毫未達(dá)眼底,透著股令人發(fā)怵的寒意。
春柳一聽這話,頓時癱軟在地,臉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凈,直到被人拖拽時才恍然回神,哭喊著死死抓住沈相念的繡鞋求饒。
“你說得沒錯,這侯府姓薛,不姓沈,大家吃的都是侯府的飯?!?
沈相念立在春柳身前,睨著那具不停發(fā)抖的身子,慢條斯理地輕輕抽離足尖:“可你也得看看,這吃飯的碗,到底是誰賞的?!?
送走春柳,耳根子才算真正清凈下來。
含星回來時路過棲武閣,低聲回稟說那邊早已熄了燈,壓根沒有要來晚月軒的意思。
她早知薛安的秉性,在老夫人面前裝得信誓旦旦,說什么浪子回頭,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這樣也好,倒省去了許多麻煩,省得他躺在榻上還惦記著旁人。沈相念巴不得他永遠(yuǎn)別踏進(jìn)這屋子,眼不見心不煩,落得個清靜。
此番事了,既堵住了府上的閑碎語,又消了薛安的猜忌,本該一夜安眠,不想這一整晚,她都在不停地夢見同一個人
——
謝朝。
昨天離開時,沈相念明知是最后一次見他,卻怕擾了謝朝殿試的心緒,特意讓含星謊稱自己身子不適,要離京南下尋醫(yī)問診,待他考完方歸。
嫁入侯府七載有余,雖不得薛安喜愛,可老夫人卻待她如親女,耐心教她理賬掌家,給她體面與尊榮,她也早在心里將老夫人認(rèn)作了母親,把侯府當(dāng)成了真正的家。
所以,打認(rèn)識謝朝那日起,她便始終知曉,于她而,情情愛愛不過是用來消遣的過眼云煙。若真為了男人那兩句毫無份量的情話和承諾,丟掉手里這實(shí)實(shí)在在的傍身之所,那和傻子有何分別?
現(xiàn)今她身份尊貴,日子安穩(wěn),侯府上上下下唯她是從。薛安能為白清婉拋家棄業(yè),她斷不會為謝朝放棄這苦心經(jīng)營的根基。
晨起時,沈相念仍覺渾身疲乏,昨夜的夢境已模糊不清。
正想著再睡個回籠覺,外頭的丫鬟就催命般掀簾進(jìn)來傳話:“夫人,侯爺請您一路出府去,車馬已在門前備好啦!”
出府的路上,含星跟在沈相念身旁一路雀躍,異想天開道:“侯爺還從未邀過夫人同乘呢,看來侯爺這次回來,是當(dāng)真收了心,要同夫人好好過日子了!今日天氣這般好,定是侯爺想與夫人同游,四處逛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