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臨窗的位置視野正好,能將第福記門口看得一清二楚。
她點了壺粗茶,一坐便是一整天。
茶涼了又續(xù),續(xù)了又涼,桌上的瓜子殼堆了小半碟,卻始終沒等來那個熟悉的身影。
日頭西斜時,茶舍的伙計都忍不住頻頻看她,眼神里帶著幾分古怪。
“看來謝公子當(dāng)真是走了,夫人,咱們回吧?!?
含月輕聲勸道,“再等下去,侯府該派人來找了。”
沈相念看著杯中早已沒了茶味的白水,點頭起身:“走吧?!?
兩人剛走到長青街口,還不等上馬車,周圍忽然一陣哄鬧。
挑著擔(dān)子的貨郎往街邊擠,推著獨輪車的百姓紛紛駐足,有人高聲喊著:“太子儀仗!是太子儀仗過來了!”
人群像潮水般往街心涌,沈相念被裹挾在其中,竟鬼使神差地跟著往前挪了幾步,她踮起腳尖,透過攢動的人頭往前望。
玄色的儀仗隊由遠(yuǎn)及近,十二面蟠龍旗番在前開路,金瓜鉞斧朝天鐙依次排開,雕龍轎輦緩緩駛來,轎簾緊閉,看不清里面的人。
“太子千歲!千歲千歲千千歲!”
百姓們紛紛跪倒在地,山呼萬歲的聲音震得耳膜發(fā)疼。
沈相念僵在原地,直到含月用力拽了拽她的衣袖,才慌忙跟著跪下。
儀仗從她面前經(jīng)過,最近不過咫尺,她偷偷抬眼想瞧一瞧這位太子尊容,可除了冷冰冰的御輦,在夕陽下晃著耀眼的光,什么也看不見。
儀仗隊漸行漸遠(yuǎn),龍旗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最終消失在街角。
人群中有人議論起來:“聽說冊立太子的詔書已經(jīng)貼在昭示欄了,快去看看!”
沈相念心頭一動,拉著含月往城西的昭示欄擠去。
那里早已圍滿了人,里三層外三層,她費了好大勁才擠到前面。
告示欄上貼著明黃的詔書,上面的字跡蒼勁有力,赫然寫道:
“朕承天序,撫有萬方,思立儲嗣,以固國本。茲有皇次子謝景塵,孝友溫文,秉德淵沖,器識宏遠(yuǎn)。自弱齡而彰睿質(zhì),允協(xié)朕心。今卜吉授冊,立為皇太子,正位東宮。內(nèi)外臣工,同扶大統(tǒng)。庶幾永固邦基,克昌景祚。
布告中外,咸使聞知。
欽此?!?
是謝景塵。
不是謝朝。
三日后,南境的信送到了挽月軒。
信上字跡潦草,只說人已接到,且安置妥當(dāng),衣食無憂,絕不會再讓他回京城。
至此,她心里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于平穩(wěn)落地。
沈相念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燒了,灰燼在風(fēng)里打著旋兒飄散。
她走到妝臺前,打開最底下的抽屜,拿出那張畫像,輕輕拂過畫中人的眉眼。
良久,她像是下定了決心,將畫卷得整整齊齊,塞進(jìn)了案頭的書卷里,壓在最下面。
“夫人,侯爺回來了?!?
含月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沈相念轉(zhuǎn)身時已恢復(fù)了平日的從容。
薛安大步流星地走進(jìn)來,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好事!大好事!明日春宴,太子殿下要親自來!”
他走到桌邊,拿起茶壺倒了杯茶,語氣里滿是得意:“這可是天大的恩典!你吩咐下去,府里上下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定要好好籌備,萬萬不能出半點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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