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

侯府春宴當(dāng)日，天剛蒙蒙亮，挽月軒的燭火便亮了起來。

沈相念披著件素色披風(fēng)，親自到后廚驗看點心。

蒸籠里的芙蓉糕要捏成半月形，棗泥餡得透著蜜香卻不能甜膩；冰鎮(zhèn)的杏仁酪得鎮(zhèn)在井水湃過的銅盆里，碗沿要擦得锃亮，連灑在上面的桂花碎都得粒粒分明。

“前院的牡丹插花換了嗎？昨日那批開得太盛，今日怕是要謝，換成含苞的芍藥，襯著青瓷瓶才雅致?！?

“回夫人，早就換妥當(dāng)了?！?

管事婆子連忙應(yīng)著，遞上酒水單子，“這是今日要用的酒，您過目?！?

沈相念掃過單子，目光在

“女兒紅”

三個字上頓了頓：“女席換成紹興的花雕，去年藏在地窖的那批，酒色澄亮的才取出來，度數(shù)淺些，女眷們喝著不傷身。”

她一邊說，一邊往花廳走，廊下的燈籠還沒撤，晨露打濕了石階，踩上去帶著涼意。

前院的牡丹插花已換成含苞的芍藥，粉白的花苞綴在枝頭，襯著天青色的瓷瓶，倒比盛放時多了幾分含蓄的韻致。

“西跨院的戲臺子搭好了？”

沈相念吩咐著管事，“讓戲班先試唱兩段，別到時候出岔子?！?

辰時剛過，侯府的朱漆大門外便排起了馬車。

鍍金的車轅在朝陽下泛著光，車簾掀開時，先是露出繡著品級紋樣的官靴，隨后才是身著常服錦袍的同僚故交，連同各家女眷，像道流動的春溪，瞬間填滿了侯府的角角落落。

前院的空地上，男人們一簇地聚著。

兵部尚書的公子挽著袖子站在投壺架前，羽箭搭在指間，瞄準(zhǔn)三十步外的壺口，身后圍著圈人，叫好聲此起彼伏。

不遠處的槐樹下，幾位老臣圍著棋盤對弈，白胡子的太傅捻著棋子沉吟，指腹摩挲著溫潤的象牙棋面，落子時發(fā)出

“啪”

的脆響。

薛安被一群同僚簇擁在中間，手里搖著把玉骨折扇，臉上泛著紅光，說起昨日宮里的趣事，引得眾人陣陣附和。

“薛侯爺如今可是太子跟前的紅人，往后可得多提攜兄弟們??！”

戶部侍郎舉著茶盞湊上來，語氣里滿是巴結(jié)。

薛安笑著擺手，眼角的褶子里都透著得意：“同僚之間，說這些就見外了?！?

嘴上謙虛著，腰桿卻挺得筆直，被眾人捧得如在云端。

花園里更是熱鬧得像開了集市。

女眷們穿著各色羅裙，手里的團扇遮住半張臉，鬢邊的珠花隨著笑靨輕輕晃動。

太傅家的小姐正指著叢墨牡丹贊嘆：“這花色濃得像要滴下來，怕是畫師都調(diào)不出這般顏色?！?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也就侯夫人有這般巧思，換了旁人，哪能把園子打理得比御花園還精致？”

沈相念提著裙擺穿過花叢，耳墜上的珍珠隨著腳步輕輕碰撞，發(fā)出細碎的聲響。

她笑著回應(yīng)眾人的奉承，目光卻落在廊下的銅鶴香爐上——

香灰積了半寸，該換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