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念心疼地看了他一眼,夾了個冒熱氣的肉包放進他碗里,白氣模糊了她的眉眼:“我不會有事的,放心吧。你吃了飯趕緊去上朝,下了朝好好回去睡一覺,瞧你眼下的青黑,跟被人打了似的?!?
看沈相念雖臉色蒼白卻眼神清亮,薛平青才松了口氣,指尖在膝頭蹭了蹭,委婉叮囑:“叔母也是,實在不行,容我再想想別的法子,本就不該女子出來奔走的?!?
薛平青走后,沈相念跟著宋梓君回南寧王府時已是午后。
她在外面窩了一夜,露水打透了衣裙,裙角沾著的泥沙干成了硬塊,貼在腿上又潮又冷。宋梓君剛吩咐下人備好熱水,讓她舒舒服服洗個澡換身衣裳,就有丫鬟掀簾進來,手里捧著支沾了露水的海棠:“表小姐,剛得知世子爺在水云館宴客,問您要不要過去?”
沈相念捏著濕透的袖口,心急如焚地站起身:“現(xiàn)在就去?!?
兩人來不及換裝,踩著布鞋就往水云館趕。
水云館是京城最大的歌舞館,雕花大門整日敞著,門前拴著的駿馬打著響鼻,不時有達官顯貴、高門子弟進進出出。
館內(nèi)絲竹笙歌纏成一團,舞姬們穿著流光溢彩的舞衣,長袖翻飛時帶起香風,像極了紛飛的彩蝶;歌姬的歌喉婉轉(zhuǎn)嬌柔,繞著梁木打了個轉(zhuǎn),又輕輕落進人耳里。
雖處處透著金粉氣,卻因檐下懸著的青銅編鐘、壁上掛著的名人字畫,反倒顯出幾分不俗的雅致。
兩人從穿梭往來的女侍之間穿過,徑直往頂樓謝臨的包廂去,守在門外的護衛(wèi)見是宋梓君,都熟稔地垂手放行,替她們推開了房門門。
經(jīng)過外廂長廊,淡紫色的紗幔低垂著,繡著金娟的屏風后,隱約可見臺子上有位身姿曼妙的女子正在跳舞。
鼓點聲敲得人心頭發(fā)顫,琴樂聲纏纏綿綿,夾雜著座下賓客的叫好聲和女子的嬌笑聲,鶯艷漣漣。
宋梓君顯然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裙擺掃過地面時連眼皮都沒抬,走在前面繞過紗幔和屏風。
她揚聲喚了一句
“表哥”,腳步卻猛地頓住,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沈相念跟在她身后,不知發(fā)生了什么,探頭一看時,心臟猛地一縮——
謝朝竟坐在里面,玄色常服袖口繡著暗紋,正端著酒杯往唇邊送。
宋梓君有些措手不及,慌忙斂衽給謝朝行禮,鬢邊的珠花晃得厲害:“太子殿下萬安?!?
謝朝與沈相念四目相對,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心虛,像被戳破了什么。
謝臨也意外地看向沈相念,手里的酒盞差點脫手,尷尬地站起身:“咳咳,侯夫人怎么也來了?”
隨即饒有深意地瞥了宋梓君一眼,似在埋怨她不該把人帶到這種地方。
屋內(nèi)眾人都察覺到氣氛不對,歌舞戛然而止,空氣中的熱鬧仿佛瞬間被抽走,連樂師都停了撥弦,氣氛驟然凝滯得能擰出水來。
而那臺上跳舞的女子,正是畫扇。
畫扇看見沈相念,臉上的笑容僵住,目光像意外的掃過她松散的發(fā)髻和沾了泥沙的衣裙,下意識問:“侯夫人?您這是
怎么了?”
她身上的舞裙華麗得晃眼,金線繡成的牡丹在燭火下熠熠生輝,鬢邊斜插著支孔雀藍寶石簪,腰肢纖細得像一折就斷,與沈相念的狼狽仿若云泥之別。
滿座華服映襯下,沈相念站在那里,顯得格外突兀。
沈相念衣袖下的手緊緊攥住衣料,她暗暗吸了口氣,給謝臨和謝朝福身行禮,起身時紅著眼看向謝朝,紅著笑道:“原來這就是殿下的緊要事。是我打擾了諸位雅興,先行告退了?!?
“相念!”宋梓君想留她,可她腳步快的一轉(zhuǎn)身,人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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