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理解地問:“你認為薛安的事,是孤所為?”
沈相念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
沉默已然代替了她的回答。
謝朝氣極反笑,抬眼望著雕花的天花板,長長呼出一口氣,胸腔里翻涌的火氣稍稍平復,隨即冷臉轉身,背影繃得像張弓:“既認定是我做的,為何還要來找我?”
沈相念猶豫片刻,帶著濃重的哭腔哽咽道:“妾身父母早亡,兄長遠赴邊關,如今侯府出事,這京城之中,我無人可依,不知還有誰能幫我”
謝朝聽著那半真半假的話,聽她說孤身一人,說無人可依時,終歸還是沒能忍住動容,語氣緩了些:“軍餉被盜,抓到的兩個活口,都是薛安在西北時的舊部,他已然難逃干系。”
沈相念急急辯解,聲音都在發(fā)顫:“這里面一定另有隱情!薛安沒這個膽子,侯府的賬可以隨便查,庫房鑰匙、田契地契,全家上下的私產都有處可尋!”
謝朝冷哼一聲,語氣里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這么說,你很了解薛安了?你又有何證據(jù)證明他是清白的?那些被盜的餉銀都刻著官號,傻子也不會放在自家?guī)旆坷?。?
接連的發(fā)問像重錘,堵得沈相念啞口無。
她確實對薛安知之甚少,若單為侯府,他的確不必冒這種掉腦袋的險。可她忽而想起還有白家陣陣冷意頓時順著喉嚨往腹中泄。
想到這,她儼然沒了底氣。
“夫人既然覺得是我在報復侯府,那便是吧?!?
謝朝在她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銳利可笑:“你該不會真以為,我有多看重薛安吧?從一開始,我給的不過是你的面子。既然你抵死也要證明,你不是我要找的人,那我自然不必再對薛安客氣?!?
沈相念跪在地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灰敗,聲音輕得像縷煙:“妾身明白了,是妾身叨擾了?!?
她扶著墻踉蹌著起身,膝蓋麻得站不穩(wěn),剛走到門口,卻再次被謝朝叫?。?
“回來?!?
沈相念止步轉身,見他正掂著那只小酒壇,目光閃爍:“我不喜歡占人便宜,既收了你的酒,倒是可以幫你個忙?!?
她眼前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轉過身來,激動道謝:“多謝太子殿下!”
謝朝斜睨著她,嘴角勾起抹不屑:“我還當侯夫人有幾分骨氣,會說不需要。”
沈相念苦笑,眼底蒙著層水汽:“若連命都沒了,要骨氣有什么用?只有活著,且站在高位的人,才有資格談尊嚴?!?
謝朝給自己倒了杯酒,淺淺抬眸:“說吧?!?
沈相念正要說話,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不容置喙,“軍餉一事是父皇親審,我不會干預。”
沈相念點點頭,不敢提半分過分要求,只試探著問,聲音里滿是忐忑:“侯爺
他暫時可有危險?不知陛下是什么態(tài)度?”
謝朝冷臉哼聲,指腹在杯沿摩挲:“前線將士在冰天雪地里苦守邊關,拼死拼活,后方官員錦衣玉食,卻連這點事都做不好,甚至敢打軍餉的主意,父皇自然動了怒,也早有旨意,一旦罪證落實,涉事官員皆要人頭落地,薛安當為首惡?!?
沈相念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子一軟,若非及時扶住旁邊的桌子邊沿,怕是要直接栽倒在地。
謝朝默默看著她,眼神復雜難辨。
她吞了吞口水,喉間干澀得發(fā)疼,再次屈膝跪地,額頭幾乎要觸到地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妾身妾身知道此事不能牽累殿下,現(xiàn)今只求能再見薛安一面,問清實情!求殿下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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