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朝示意陳鋒把箱子呈到堂上，陳鋒的手下抬著個沉甸甸的木箱上來，打開后，白花花的銀錠在光線下亮的耀眼。

左都御史叫人取了幾個銀錠子過來，粗粗查看一番，語氣帶著點質(zhì)疑：“殿下既知這是失竊的餉銀，為何不早早交于刑部佐案，反倒拖到今日三司會審才拿出來？”

謝朝云淡風(fēng)輕地靠回椅背上：“孤怕萬一有人從中作梗，借著交接的機會幫著薛安調(diào)換罪證，或是銷毀證據(jù)，倒不如放在孤的庫房里最安全。如今是三司同審，當(dāng)著幾位大人面呈上來，當(dāng)也不遲吧？”

堂上幾位面面相覷，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太子身份尊貴，又是陛下親派的旁聽，他們哪敢質(zhì)疑，只能暫且按下用刑的念頭。

堂下的沈相念，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詫異，又迅速恢復(fù)了平靜。

謝朝用

“怕有人調(diào)換罪證”

的說辭，看似公允，實則將插手此案的理由擺得明明白白，既給了三司臺階，又堵了所有人的嘴。

三司官員即便心里清楚太子是在

“越權(quán)”，也不敢反駁，只能垂著眼默認這樁

“特權(quán)”。

刑部尚書抬袖擦了下額頂汗珠，沉聲道：“既然是永安侯夫人主動呈交的罪證，也傳她上堂問話，把當(dāng)日的情形說清楚?！?

沈相念深吸一口氣，掌心悄悄撫平裙擺上因緊張而皺起的褶皺，冰涼的布料貼著掌心，讓她稍稍鎮(zhèn)定。

她步入堂中，屈膝行禮，聲音恭敬：“臣婦沈氏，見過太子殿下，見過諸位大人?！?

刑部尚書敷衍地抬抬手，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沈氏，這箱銀兩可是你親手呈交給太子殿下的？當(dāng)日刑部奉命搜查侯府，并未見此物，你為何不直接交于刑部，反倒要繞到太子府去？”

沈相念淡淡掃過座下那日領(lǐng)兵搜府的呂侍郎，語氣平靜卻帶著暗鋒：“連刑部都沒搜出來的物件，臣婦當(dāng)時怎么會知曉其中是軍餉？那日臣婦只是被太子殿下傳召問話，心中實在惦念夫君在大牢的處境，想著家中存有一箱陳年好酒，便想孝敬給太子殿下，求殿下看在往日情分上，多照看夫君一二?！?

“誰知抬箱時才覺出重量不對，比尋常酒箱沉了數(shù)倍，仔細檢查才發(fā)現(xiàn)里面竟是裹著油紙的銀錠。臣婦本想即刻捧著銀錠來刑部報案，是太子殿下說，怕刑部有內(nèi)鬼，萬一證物中途被調(diào)換或是銷毀，反倒連累夫君洗不清冤屈，才暫且將這箱銀錠留在太子府的庫房保管，派專人看守。畢竟”

她故意頓住話頭，尾音拖得長長的，沒再繼續(xù)往下說。可話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當(dāng)日刑部搜查不力，連藏在自己院里的銀錠都沒找到，如今倒來質(zhì)問她為何不交，豈不可笑？

呂侍郎的臉

“唰”

地從紅轉(zhuǎn)青，像被人當(dāng)眾扇了一耳光。

他猛地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拱手請罪時，聲音都在發(fā)顫：“沈氏這是在說謊！那日下官奉令徹查侯府，從正堂到柴房，連下人房的床板都掀開看了，根本沒有這箱酒！而且下官走時親自下令封禁了侯府，加派了三倍兵力看守，她根本沒機會把這箱酒送出府，這分明是憑空捏造，想栽贓下官失職！”

“呂大人！”

刑部尚書突然重重咳了兩聲，眼神飛快瞥了眼謝朝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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