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峙
暮園的花窗開著,廊下送進陣陣暖風。
老夫人給沈相念夾了塊肥瘦相間的肘子,放在她碗里:“瞧你這丫頭,胡思亂想什么,沒事就不能吃點好的?左右事已至此,明日要死要活那是明日的事,咱們把今日過好了就行?!?
“提心吊膽是一天,安心享樂也是一天,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抓緊時辰吃好喝好,免得明日真沒了命,連口熱乎肉都沒吃上,那可虧透了。”
老夫人一番話,像暖流般熨帖了沈相念緊繃多日的神經。
她看著老夫人鬢邊的白發(fā),眼眶微微發(fā)熱,索性什么都不想,拿起筷子大口吃起來。
連日來她吃不下睡不好,每日只隨便啃個饅頭、喝碗稀粥果腹,此刻竟覺得素日里最厭惡的油膩葷菜,吃起來格外香。
兩日后,軍餉失竊一案在刑部開審。
沈相念和紜娘以人證身份被傳去候審,刑部大堂莊嚴肅穆,梁上懸著的
“明鏡高懸”
匾額,在陽光照射下泛著冷光,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沈相念早有準備,可唯一的不足是,那個給薛安送禮的姓王姓男人,至今下落不明,這成了她心頭最大的隱患。
待薛安被押送出來,沈相念才見,不過短短數(shù)日,他已是蓬頭垢面,身上的衣裳又臟又破,還沾著些不明污漬,想來在大牢里沒少受委屈。
紜娘激動地剛喊出一個
“侯”
字,就被沈相念一個冷厲的眼神噎了回去,她趕緊低下頭,手指摳著衣袖,不敢再說話。
謝朝代父旁聽,坐在主審官案旁的側位,身著赤黑常服,更顯威嚴。
刑部尚書作為主審官,拿著卷宗清了清嗓子,將整個案件的經過陳述一遍,最后才抬眼:“永安侯薛安,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狡辯不認罪?速速交代其他藏匿的餉銀下落,或許陛下開恩,還能從輕發(fā)落?!?
薛安跪在地上,膝蓋磨得通紅,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臣冤枉!臣從未貪污軍餉,更未指使舊部劫餉!這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求圣上明察!”
刑部尚書又依次傳訊了幾個證人,最后傳上紜娘那箱首飾作為物證,擺在堂上:“這箱首飾里藏著五十錠帶官號的銀錠,是你府中妾室紜娘所收,她說這是你舊部所送的‘謝禮’,你還敢狡辯?”
他見薛安依舊拒不認罪,便與督察院、大理寺的幾位大人交換了個眼神,幾人低聲議論幾句后,沉聲道:“既然你拒不認罪,那本官就只能用刑了,來人,上夾棍?!?
沈相念心頭一緊,謝朝適時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慢著。”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謝朝微微前傾身體,語氣平淡:“兩日前,孤私下提審過永安侯夫人沈氏,她曾主動上繳過一箱軍餉,共計三百錠,與失竊的餉銀數(shù)量吻合,不知這算不算永安侯將功折過,主動配合查案?”
此一出,四下嘩然,座上幾位大人臉色一變,刑部尚書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詢問:“敢問殿下,那餉銀現(xiàn)在何處?”
謝朝示意陳鋒把箱子呈到堂上,陳鋒的手下抬著個沉甸甸的木箱上來,打開后,白花花的銀錠在光線下亮的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