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正堂還有段路，白清婉放慢了腳步，緩聲道：“我生在商賈之家，小時候家里銀錢是不缺的，穿的是綾羅，戴的是珠玉，可每次跟著母親去赴宴，那些世家小姐還是會偷偷躲著我，說我是‘滿身銅臭的商戶女’，在她們眼里，我始終低人一等?！?

她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衣料：“我不服氣，我跟著先生學詩畫，練琴棋，連女紅都比那些小姐做得精致，我自認才情樣貌，樣樣比得過王公貴族家的子女，可我心里清楚，那些假意跟我交好的小姐，背地里還是瞧不上我的出身，那些圍著我轉(zhuǎn)的公子，要么是想借我家的財力周轉(zhuǎn)，要么是貪圖我的才貌新鮮，沒一個是真心待我?！?

“這么多年，從官宦子弟，到世家公子，再到勛爵富貴，我不顧罵名游走期間，也不過是想要尋個安身立命之所，讓人不再因出身而將我類別她人?！?

沈相念聽著她說這些，雖然沒說什么，但腳步也不自覺地慢了下來，燈籠的光在她腳邊拖出長長的影子。

白清婉自嘲地笑了笑：“旁人都說我貪慕虛榮，游走在男人堆里不知廉恥，我心里也明鏡似的，那些表面上捧著我的公子哥兒，沒一個愿意娶我做正妻，除了薛安?！?

提到薛安，她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我一直把他當兄長看，當年他為了求娶我，跟老侯爺吵得翻天覆地，甚至要搬出家去，那些事我都知道?！?

“可我不甘心?！?

她加重了語氣，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我不甘心自己努力了這么多年，最后還是要給人做妾，不甘心我的人生就這么被‘出身’兩個字定了性，我不相信這偌大的盛京，憑我的本事，就沒人真心喜歡我，沒人愿意娶我為正妻?！?

“偏偏家里為了攀附，要把我許給一個商人之子，我沒辦法，只能偷偷跑出京城，去追我當時看中的人，那時候我覺得，他那樣有權(quán)有勢的人，總能給我想要的體面?！?

“我這一走，就是五年?！?

白清婉望著遠處模糊的屋檐，唏噓道：“我沒想到，薛安會為了我，追到西北去。說實話，他在我屋外站了三天，求我跟他回來的時候，我感動過，可我要的從來不是這些看得見摸不著的‘真心’，我不愿把后半生葬在他這樣沒出息、不受用的人身上?！?

“我把他趕了回來，讓他別再跟著我，不成想，他這一回來，倒是爭了口氣，竟也在京里混出了些模樣和聲名?！?

月色灑在她臉上，映出幾分落寞。

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一絲執(zhí)拗，像被風吹散的絮語：“有時候我也會想，若是當年我跟他回了京，現(xiàn)在會是什么樣子？可轉(zhuǎn)念又覺得，造化弄人罷了，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到現(xiàn)在也不覺得，我想往高處爬，想擺脫出身的枷鎖哪里有錯?！?

夜風卷起她的發(fā)絲，也吹動了沈相念的裙擺。

沈相念依舊沒說話，只是目光落在白清婉望著月色的側(cè)臉上，那張總是帶著算計和偽裝的臉上，此刻滿是卸下防備的脆弱。

白清婉也知道，事到如今，再多的威脅和利誘都沒用了，只是她沒想到，自己最后能說上幾句話的人，竟然是一直針鋒相對的沈相念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