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心

傍晚的霞光漫過永安侯府的飛檐，將青磚黛瓦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西跨院的老槐樹下，兩個(gè)灑掃的丫鬟正趁著暮色歇腳，手里攥著半塊綠豆糕，小聲說著后廚新蒸的玫瑰糕有多香甜；廊下掛著的鳥籠里，畫眉鳥撲棱著翅膀，偶爾蹦出兩聲清脆的啼鳴，混著遠(yuǎn)處廚房飄來的炊煙味

——

那是晚膳要燉的老鴨湯，咕嘟咕嘟的香氣裹著晚風(fēng)，悄悄鉆進(jìn)挽月軒的窗欞。

沈相念半睡半醒間睜眼，周身一片暖意，半遮的花窗漏進(jìn)幾縷傍晚云霞，落在榻邊的錦被上，映得繡著的纏枝蓮紋都軟了幾分。

她怔怔地望著窗外出神，直到肚子里傳來一陣輕微的空響，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自己竟餓了。

這些天她總在昏昏欲睡里浮沉，含月端來的湯藥和流食，她都是閉著眼麻木地咽下去，連味道都記不清，更遑論

“餓”

的知覺。

此刻胃里的空落感格外清晰，倒讓她生出幾分真切的

“活人氣”，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噩夢里抽離出來，終于觸到了人間的煙火氣。

她想撐起身子喚含月，剛要開口，喉嚨里卻滾出一陣沙啞，手臂撐在榻上，也只覺得綿軟無力，稍一用力便微微發(fā)顫，正想再試一次，外間卻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不似含月慣常的輕快，倒帶著幾分沉穩(wěn)的節(jié)奏。

沈相念循聲望去，只見門簾被輕輕挑起，進(jìn)來的是薛平青。

他少有的未著官袍，而是穿著一身淡茶色常服，樣式素凈，手里端著一只白瓷盅，盅沿冒著細(xì)細(xì)的熱氣。

“叔母醒了？”

薛平青的聲音溫和依舊，邁著平穩(wěn)的小步走到榻邊，將瓷盅放在床頭的矮幾上，“剛燉好的雞湯，給叔母嘗嘗?！?

他說著，又從袖中摸出一方干凈的帕子，遞到沈相念手邊。

沈相念接過帕子，指尖有些發(fā)僵。

她看著薛平青，往日里他總穿一身書卷氣的青衫，要么就是赴宴時(shí)的錦袍，這般束著襻膊、端著湯盅的模樣，倒像是尋常人家的讀書人，透著幾分煙火氣的親切，可這親切里，又藏著幾分說不出的反常。

“這湯是我自己燉的?！?

薛平青見她不動(dòng)，便拿起瓷盅，用銀勺輕輕攪了攪，語氣如常，“除了給我母親熬過一次安神湯，這還是我第二次親手下廚，叔母今日有口福了?！?

“青兒”

沈相念看著薛平青專注攪湯的側(cè)臉，腦子里忽然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那日老夫人壽宴上，薛平青在廊下攔住她，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如今再看薛平青這反常的舉動(dòng)，縱使她再不想多心，也不由得在心里打了個(gè)結(jié)。

沈相念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開口，畢竟那天他喝醉了酒，說的話不能當(dāng)真，若是問起來，倒顯得有些刻意較真兒，只能攥著手里的帕子，臉上滿是糾結(jié)尷尬的神色，連目光都有些閃躲，不敢直直地看向薛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