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念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開口,畢竟那天他喝醉了酒,說的話不能當真,若是問起來,倒顯得有些刻意較真兒,只能攥著手里的帕子,臉上滿是糾結(jié)尷尬的神色,連目光都有些閃躲,不敢直直地看向薛平青。
薛平青像是沒察覺到她的異樣,依舊用銀勺舀了一勺羹,遞到她唇邊:“涼了就不好喝了,嘗嘗?”
溫熱的氣息拂過唇邊,沈相念看著那勺鮮潤的雞湯,還是難以接受地別了下頭,終究沒忍住,支支吾吾地開口:“青兒
你可還記得,老夫人壽宴那日,在廊下跟我說的話?”
薛平青手上的動作微滯,銀勺懸在半空,只是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模樣。
他將勺子放回白瓷盅里,像是在平復心緒,過了片刻,他才淡淡開口:“我早猜到叔母要問此事?!?
他垂眸,避開沈相念的目光:“那日多喝了幾杯,說的都是醉話,當不得真,叔母不必放在心上。”
見沈相念抿著唇不說話,眼神將信將疑,薛平青又抬眼,語氣多了幾分鄭重,甚至帶著一絲信誓旦旦:“叔母放心,平青讀了這么多年書,學的最多的就是克己復禮,從不做逾越規(guī)矩之事,在我心里,一直將叔母當長輩看待,那日的胡話,實在是失禮了?!?
沈相念還是沒動。
薛平青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而釋然地笑了,語氣也軟了些:“其實那日,是我吃醉酒,誤將叔母當作了心儀之人,才說了些糊涂話,今日特地來送這盅雞湯,也是為了那日的莽撞賠罪?!?
說著,他起身,對著沈相念鄭重地躬身行了個禮,“還望叔母莫要見怪?!?
“心儀之人?”
沈相念意外地亮了下眼,先前的疑慮消散了大半,忍不住追問,“幾時的事啊,可是真的?”
薛平青斂回目光,垂在身側(cè)的手悄悄捏了捏衣料,低低“嗯”了一聲。
“其它的事恕平青不便相告。我想把她好生放在心里,喜歡本就是一個人的事,不必讓旁人知曉,所以還望叔母不要多心,那日的事,實乃醉舉。”
聽著薛平青話里話外都在與自己劃清界限,明確了
“長輩”
與
“愛慕之人”
的區(qū)別,沈相念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緊繃的肩膀也放松下來,恢復常態(tài)笑嘆:“這些話你早該同我說的,青兒長大了,有喜歡的女子本就是常事,有什么好藏著掖著的?這府上的親眷小輩里,我跟你最為親近,往后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和叔母說?!?
薛平青點點頭,嘴角卻勾起一抹無奈的笑,眼神也暗了暗:“從前我也這樣想,可現(xiàn)在才明白,有些話是要爛在心里一輩子的,永遠都無法跟旁人說?!?
沈相念聽完,正要開口,卻恍然發(fā)覺薛平青的話沒錯,自己又何嘗沒有無法宣之于口的心事呢。
最后,她也只能無聲地嘆了口氣,借著一陣輕咳轉(zhuǎn)移話題,朝著瓷盅抬了抬下巴,打趣道:“幫我把湯端來吧,你剛剛說,既是你親手燉的,那我可得好好嘗嘗青兒的手藝,看看比后廚的師傅差不差!”
薛平青眼中的暗意褪去,又恢復了溫和的模樣,笑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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