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那個行裝利落,端方齊整的公子哥兒,此刻活像個剛從灶膛里爬出來的花臉貓,滑稽得讓人忍俊不禁。
薛平青見她盯著自己的臉看,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有多狼狽,耳尖瞬間紅了,下意識地想往后躲:“叔母,我”
“先別管火了。”
沈相念忍著笑,將他拉到廊下去,從袖中掏出手帕,踮起腳輕輕擦了擦他臉頰上的灰,“你看看你,好好的一個人,怎么把自己弄成這樣?還說會做飯,我看你是會放火還差不多?!?
她的動作很輕,指尖擦過他臉頰時,帶著一絲微涼的暖意。
薛平青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任由她給自己擦著臉,原本因失火而懊惱的心情,竟在這片刻的觸碰里,悄悄平復(fù)下來,小聲解釋:“風(fēng)箱拉的太急,火星濺到柴火上”
沈相念看著薛平青這副狼狽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拉過他沾了炭灰的手腕:“這種燒火做飯的事,交給下人去做就好,你何必親自動手?瞧瞧把自己弄的,萬一真燒壞了,且不說如何同你母親交代,我豈非成了整個侯府的罪人?”
薛平青還在固執(zhí)地堅持:“下人做的是下人做的,那不一樣叔母,我真的已經(jīng)學(xué)會了,你信我,我明天一定能做成!”
沈相念見他還在糾結(jié)這事,忍不住笑著哄他:“好好好,明日你再試,爭取把整個侯府都點(diǎn)了,咱們正好換個新府邸,不然這賬上的銀錢,還不知要等到幾時才能花完,到時候喬遷、娶妻,正好雙喜臨門呢!”
她不過是想開個玩笑緩和氣氛,怕他因為失火的事太過自責(zé),可正替他擦著擦著,忽然有溫水痕滴落在她手背上,帶著滾燙的溫度。
沈相念一怔,詫異抬頭,才發(fā)現(xiàn)薛平青的眼眶不知何時已經(jīng)紅透,原本強(qiáng)撐著的淚意,在與她視線相接的那一瞬,徹底決堤,帶著說不出的難過。
“哎呀,怎的哭了?”
沈相念嚇得趕緊收回手帕,彎腰歪頭看向他,手足無措地解釋:“你別哭呀青兒,我我沒有怪你的意思,真的!火勢也不嚴(yán)重,沒燒到主屋,也沒人受傷,就是煙大了點(diǎn),你別往心里去,怎么還哭上了?”
薛平青用力搖了搖頭,眼淚卻一點(diǎn)也沒止住,反而越流越兇。
沈相念見狀,翁張著嘴,火速將自己剛剛說的每一句都慎重回想了一遍,看看是哪句話說的不對
片刻后,她才恍然意識到自己哪里失了,小聲試探著問:“這門親事青兒不喜歡,那柳家小姐,你也不喜歡,是不是?”
薛平青還想遮掩,可喉嚨卻像是被一團(tuán)棉花堵住了,哽瑟地說不出半句話來,就只有泣聲在往外漏,只能把頭搖的更厲害。
沈相念從未見過薛平青如此失態(tài)的樣子,她自知薛平青向來是個有風(fēng)骨傲氣之人,不會無故哭成這樣,雖猜不出緣由,但也并非是因不小心縱了火這么簡單,這汪淚水,不知他憋悶了許久,已然是超過了能承受的極限,今日不過是借著失火的由頭,把情緒泄了出來。
薛平青怕沈相念笑自己這么大人了還哭鼻子,努力地垂著頭,側(cè)過臉去,可沈相念是聽著那斷斷續(xù)續(xù)的氣聲,看著那無聲的淚,委屈又隱忍,像個無助的孩子,只有說不出的心疼
她將聲音放的更輕了:“青兒,你有什么話想和我說說嗎?”
薛平青忍著淚眼,抬頭看向她微蹙的眉心,呼出一口顫抖的氣來:“我是不是很沒用,連這點(diǎn)小事都做不好,可我也不知道怎么辦,不知道還能為你做什么,就只能做這些我害怕以后”
薛平青哽咽著沒再繼續(xù)說下去,而是將那句“害怕以后再也沒機(jī)會為她做什么”的話,生生給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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