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平青早已知曉前因后果，倒比旁人鎮(zhèn)定許多。

他幫著沈相念把老夫人扶到內(nèi)室的軟榻上歇息，剛要退出去安撫前廳的眾人，手腕卻被沈相念輕輕拉住。

“青兒”

沈相念給了他個眼神，小聲稱：“你先安撫各位長輩，讓他們回各自院落歇息，今日之事暫且別對外聲張，也別再多提?！?

薛平青點頭應(yīng)下：“叔母放心?！?

走到內(nèi)室門口時，他卻頓住腳步，終究還是沒忍住回頭，輕聲問出了口：“叔母日后打算如何？”

沈相念執(zhí)壺的手頓了頓，溫?zé)岬乃硽枇怂拿佳?，她轉(zhuǎn)過身，臉上已沒了半分悲戚，唯有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聲音平淡：“我要離開侯府了?！?

他其實早知會有這么一日，所以這話落在耳中時，他并不意外，只是本以為聽到這話會百感交集，甚至生出幾分不舍，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卻是替她輕松，默默舒了口氣。

薛平青的目光落在沈相念身上，她正站在桌邊，為老夫人倒水，背影單薄，在依稀燈影里，似隨時都會散去。

他喉間的話滾了又滾，千萬語堵在舌尖，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得像嘆息的回應(yīng)，語氣里滿是認(rèn)可與釋然：“好?！?

沈相念端著剛倒好的溫水走過去，將茶盞輕輕遞到老夫人手中。

老夫人的手還在微微顫抖，可接過茶盞時，她卻刻意穩(wěn)了穩(wěn)手腕，生怕灑出半滴。

溫?zé)岬牟杷牒?，老夫人蒼白的臉終于添了絲血色，神色也漸漸坦然平和下來，仿佛當(dāng)方才卸下所有尊嚴(yán)的事從未發(fā)生過。

可她越是這般云淡風(fēng)輕，沈相念心里就越像被鈍刀割著疼，方才強(qiáng)壓下去的眼淚再也憋不住，順著臉頰滾。

“怎么又哭了？”

老夫人連忙放下茶盞，從袖中摸出帕子，給為她擦眼淚，“娘知道，讓你受委屈了。”

“我不委屈。”

沈相念抓住老夫人的手，哽咽著搖頭，淚水卻流得更兇，“我是心疼您，都是我害的您這樣丟臉”

沈相念說著，心里更是翻涌著濃烈的自責(zé)，若適才自己沒有動搖，攔一攔大哥，不讓他在宴席上當(dāng)眾發(fā)難，老夫人也至于為了平息事端，當(dāng)眾下跪。

老夫人卻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豁達(dá)：“什么臉面不臉面的？我這大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的人了，要那虛頭巴腦的臉面有何用？”

她目光望向窗外侯府的夜色，眼神里滿是惦念，“我能不顧及自己的臉面，可侯府里的孩子們不能啊，平青剛?cè)胧瞬痪?，根基未穩(wěn)，稍有不慎就會被人抓住把柄；還有小梨兒，再過個年就要議親了，若是侯府因薛安的污糟事蒙了羞，她將來的婚事可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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