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潮水般涌來，帶著冰冷的觸感，試圖將江淮的意識徹底吞沒。他躺在倉庫冰冷的水泥地上，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像是被撕裂的布帛，邊緣處綻開無法愈合的缺口。耳朵里的嗡鳴變成了遙遠(yuǎn)的潮汐聲，視線所及，月光下的塵埃舞動得越來越慢，仿佛時間本身正在凝固。

林瑤的呼喊聲像是隔著厚厚的水層傳來，模糊不清。江淮看到她掙扎著向自己爬來，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已經(jīng)重新燃起了生命的火光――那是她的魂力不再被抽取的證明。連接斷了，用他靈魂本質(zhì)的代價。

但代價太大了。

江淮感到自己在向下沉，沉入意識的深海。就在這瀕臨昏迷的邊緣，他背后脊椎的位置突然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不是受傷的那種痛，而是某種沉睡之物被強(qiáng)行喚醒的劇痛。

新的圖紋。

在“拔舌地獄”圖紋的上方，第二幅地獄圖紋在他從虛脫狀態(tài)激發(fā)全部潛能時，被動蘇醒了。江淮在渾噩中意識到這一點。與拔舌地獄那種“懲戒與禁”的滯澀感不同，這股新涌出的力量帶著清晰的意向：裁決與分離。

它的蘇醒并非偶然。當(dāng)江淮以自身靈魂為代價進(jìn)行“概念否定”時，那種對“連接”與“關(guān)系”的根本性斬斷，恰好符合了這第二幅圖紋的核心法則。

“剪刀……”一個詞在江淮瀕臨渙散的意識中浮現(xiàn)。

與此同時，倉庫的另一端，那個癱倒在墻角的夜梟成員――黑衣人――動了一下。他咳出一大口黑血，血液在地上腐蝕出嘶嘶作響的小坑。但他竟然緩緩站了起來，盡管搖搖晃晃，盡管七竅仍在滲血，可他確實站了起來。噬魂秘法的反噬重創(chuàng)了他，但沒能徹底摧毀他。

“好……好得很……”黑衣人聲音嘶啞破碎，卻充滿怨毒，“陰紋……攜帶者……你毀了我……十年苦修……”他每說一個字，就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但我的本源……還未散……只要殺了你……吞了你的魂……我還能恢復(fù)……”

他抬起顫抖的右手，五指再次彎曲成爪狀，只是這一次，沒有連接線伸出，只有一團(tuán)混亂、暴躁、充滿憎恨的黑色能量在他掌心凝聚，發(fā)出不穩(wěn)定的噼啪聲。那不再是精密的噬魂秘法，而是粗暴的、毀滅性的靈魂沖擊，目標(biāo)直指江淮。

林瑤剛剛爬到江淮身邊，見狀臉色驟變。她試圖調(diào)動靈力，可被大量抽取魂力后的虛弱讓她連一個最簡單的護(hù)盾都難以成型，只能徒勞地張開手臂，試圖擋在江淮身前。

江淮看見了這一幕。林瑤顫抖的背影，黑衣人手中凝聚的毀滅性能量，以及自己體內(nèi)那逐漸冷卻的生命力。不，不能是這樣。他付出了靈魂的代價，不是為了這樣的結(jié)局。

意志！

他破碎的意識猛地凝聚，如同散落的鐵屑被磁石吸引，全部沖向背后那灼熱的新圖紋區(qū)域。不是被動承受它的蘇醒，而是主動地、貪婪地、不顧一切地去抓取那股“裁決與分離”的力量！

“給我……出來！”

仿佛聽到了無聲的吶喊，背后第二幅地獄圖紋――對應(yīng)于“剪刀地獄”的圖紋――徹底激活！一股迥異于拔舌地獄滯澀感的凜冽力量奔涌而出，它不滯重，不粘稠，而是鋒利、清晰、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

時間仿佛變慢了。

江淮感到自己的雙手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抬起，虛握。體內(nèi)殘存的靈力、靈魂的碎片、還有那新生的裁決之力，瘋狂涌向他的雙臂，涌向他虛握的掌心。

嗡――

空氣中傳來低沉的震顫。倉庫內(nèi)飛舞的塵埃突然改變了飄落的軌跡，仿佛被無形的力場擾動。在江淮虛握的雙手中，一對巨大、古樸、纏繞著漆黑幽冥氣息的剪刀虛影，由淡轉(zhuǎn)濃，迅速成型！

它并非實體，卻比實體更具壓迫感。剪刀的握柄上有扭曲的、仿佛痛苦哀嚎的浮雕紋路，刃口處沒有寒光，只有一種吞噬光線的深邃黑暗，那黑暗的邊緣，空間都呈現(xiàn)出細(xì)微的扭曲。這是法則的具現(xiàn)，是專門為了“剪斷”某些不應(yīng)存在之物的概念性武器。

林瑤驚愕地回頭，看到江淮不知何時已半跪起身，他臉色依舊慘白如紙，眼耳口鼻的血跡未干，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他手中那對巨大的幽冥剪刀虛影，散發(fā)著令她靈魂都感到戰(zhàn)栗的威嚴(yán)與寒意。

黑衣人更是瞳孔驟縮，他掌中凝聚的黑色能量都因此紊亂了一瞬?！安豢赡堋@是……地獄之器的投影？！你才第二幅圖紋，怎么可能召喚投影？！”他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恐懼，真正的恐懼。噬魂秘法被破是損失修為，但若被這玩意“剪”到，傷及的可能是某種更本質(zhì)的東西。

江淮沒有回答，他也無法回答。全部的精神、意志、力量都維系在那對幽冥剪刀上。他“看”向黑衣人與林瑤之間――雖然主連接線已被“概念否定”抹除，但在靈視中，那里仍殘留著無數(shù)縷極其細(xì)微的、藕斷絲連的邪氣絲線。那是秘法長時間作用后留下的“痕跡”與“慣性”，是黑衣人還能勉強(qiáng)鎖定林瑤靈魂位置、并試圖發(fā)動粗暴攻擊的依憑。它們不再是強(qiáng)大的連接，卻是頑固的污穢殘留。

更重要的是，江淮“看”到了黑衣人自身能量核心處，那團(tuán)黑暗漩渦與他剛剛凝聚的毀滅性能量之間，也有一條清晰的能量輸送線。這條線，此刻是黑衣人的攻擊準(zhǔn)備。

裁決的目標(biāo)，已然清晰。

江淮雙臂肌肉賁張，仿佛真的在握著一對沉重?zé)o比的巨剪。他對著黑衣人與林瑤之間那片空間――那殘留著無數(shù)邪氣絲線的“概念區(qū)域”，以及黑衣人自身能量輸送的“現(xiàn)實連接”，將幽冥剪刀的虛影猛地交錯，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