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消化著這驚人的真相，胃里仿佛塞進了一塊沉重的鉛，沉甸甸地墜著，又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鈍痛。原來父母的失蹤背后牽扯如此之廣，遠非他最初設(shè)想的意外或?qū)こ＝壖?。他們留下的筆記本和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線索，并非倉皇逃命時的遺落，而是深思熟慮后，為有朝一日能有人――或許就是他――能循跡而來，阻止“夜梟”那瘋狂計劃的最后火種。
客廳的燈光慘白，照在攤開在茶幾上的舊筆記本上。紙張已經(jīng)泛黃，邊緣卷曲，上面是父親那熟悉的、剛勁有力的筆跡，記錄著一些他以前從未看懂的數(shù)據(jù)和代號。旁邊散落著幾枚老式u盤，一個刻著奇怪紋路的金屬鑰匙扣，還有一張拍攝于十年前、背景是一座巨大工業(yè)廠房的模糊照片。母親娟秀的字跡則出現(xiàn)在筆記本的夾頁和空白處，像是補充，又像是注釋，將父親那些冰冷的技術(shù)參數(shù)，串聯(lián)成一條指向人性深淵的路徑。
“天機陣升級……外星文明降臨……人類祭品……”筆記本的最后一頁，用紅筆重重圈出了這幾個詞，旁邊是一個潦草的、由兩個嵌套三角形組成的眼睛符號。這個符號，江淮不久前才在國家安全局地下三層的加密檔案里見過，代號“夜梟”的組織標志。他的指尖撫過那行紅字，冰涼的觸感直抵心臟。父母并非普通的科研人員，他們卷入的，是一個企圖以全人類為代價，換取所謂“高等文明”青睞的滅世陰謀。
記憶的碎片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他想起小時候，父母總是很忙，書房的門常常緊閉到深夜。有一次他偷偷推開一條縫，看到父親對著滿屏幕滾動的、如同螢火蟲般跳躍的數(shù)據(jù)流發(fā)呆，母親則在一旁的白板上畫著復雜的結(jié)構(gòu)圖，那圖形……竟與筆記本里描繪的“天機陣”核心有幾分神似。那時他們臉上沒有科研成功的喜悅，只有一種深重的憂慮，甚至……是恐懼。他們偶爾的爭吵，也總是圍繞著“風險”、“失控”、“必須停止”這些詞?，F(xiàn)在他明白了，他們爭論的，正是這個名為“夜梟”的項目。
“他們早就知道了?！苯脆哉Z，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格外干澀。知道這個項目的危險性，知道主導者的瘋狂，甚至可能……他們曾是其中的參與者，或是察覺真相的反對者。那么，他們的“失蹤”，就絕非偶然。是滅口？還是他們主動選擇了隱匿，在暗中收集證據(jù)，等待時機？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模糊的照片上。背景的廠房，經(jīng)過他這些天的暗中比對，已經(jīng)確認是位于臨淵城西郊，早已廢棄的“先鋒生物制藥”舊廠區(qū)。公開資料顯示那里十年前因污染問題關(guān)閉，但根據(jù)父母筆記中隱晦的坐標和近期一些異常能源波動的監(jiān)測數(shù)據(jù)，那里很可能仍是“夜梟”進行某種秘密實驗的場所之一。筆記本里提到，一種名為“記憶芯片”的物品正在暗網(wǎng)流通，其中封存著能顛覆認知的秘密，而芯片的源頭，似乎就與那片區(qū)域有關(guān)。
“記憶芯片……”江淮想起昨晚在地下三層，沈毅遞給他的那杯咖啡，以及那句意味深長的提醒。國家安全局顯然也盯上了這東西，但掌握的情報可能有限。父母留下的線索里，有一串復雜的數(shù)字和字母組合，旁邊母親標注著“黑市交易索引碼”。憑借他作為頂尖網(wǎng)絡(luò)安全顧問的技術(shù)，結(jié)合這個索引碼，他有能力潛入那個更深、更暗的網(wǎng)絡(luò)層面，去追蹤芯片的流向和買家。
但他猶豫了。筆記本里用顫抖的筆跡寫著警告：“所有購買該芯片的買家，在72小時內(nèi)均出現(xiàn)意識分裂現(xiàn)象……部分買家已被自身影分身反噬?！边@描述超乎想象，仿佛科幻恐怖小說里的情節(jié)。意識分裂？影分身反噬？這芯片承載的不僅是信息，更是某種……意識層面的病毒或陷阱？父母特意記下這個，是在警示后來者，接觸芯片本身，就是踏入一個精心布置的、針對人類心智的狩獵場。
然而，要阻止“夜梟”，這似乎是無法回避的險路。父母留下的線索環(huán)環(huán)相扣：舊廠區(qū)可能是物理據(jù)點或?qū)嶒瀳?，記憶芯片是擴散“污染”或篩選“容器”的工具，而最終的目標，則是那個能夠“引動外星文明降臨”的“天機陣”。這是一個從現(xiàn)實到虛擬，從個體到群體，層層遞進的龐大計劃。
江淮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力。他原本的生活，雖然因父母的失蹤蒙上陰影，但至少表面平靜。他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有需要他照顧的……記憶忽然閃回，另一個“江淮”的生活片段突兀地插入腦海――那個會因為妻子失憶而焦急，會笨拙地表達愛意，會擔心寵物貓吃多了的普通人。那一瞬間的溫馨畫面，與眼前筆記本上冰冷的滅世預(yù)形成了荒誕而殘酷的對比。兩個世界，兩種人生，此刻在他意識里碰撞。他甩甩頭，將那些不屬于“此刻此身”的雜念強行壓下。他是江淮，父母失蹤、獨自追尋真相的江淮，沒有妻子，沒有那只叫喵喵的胖貓。那些……或許是壓力過大產(chǎn)生的幻覺，或許是翻閱父母筆記時，某種殘留信息對他潛意識的干擾。畢竟，筆記里提到了意識的影響。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務(wù)之急，是厘清行動步驟。父母留下的，不僅僅是指出危險的警告，還有對抗的線索。除了索引碼，筆記本里還記錄了幾個人名和代號，有些被劃掉，有些打了問號，其中一個代號“守鐘人”被反復提及，旁邊畫著一個簡化的齒輪圖案。另一條線索指向臨淵城老城區(qū)一座幾乎被遺忘的鐘樓，母親在旁邊寫著：“時間之鑰，或藏于齒輪咬合之處?！?
齒輪……時間……江淮聯(lián)想到“夜梟”那個眼睛標志旁有時會出現(xiàn)的鐘表紋樣。難道，“天機陣”的啟動或控制，與某種精密的時間機制有關(guān)？“守鐘人”是維護這個機制的關(guān)鍵人物？還是……背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