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坐在石頭上，看著滿谷尸體，又看看石牛的背影，忽然笑了。

“姐夫啊姐夫，你這哪兒撿來的寶貝…”他低聲自語道。

夕陽西下，鷹嘴峽染上一層血色。

明軍開始撤離。

傷員被抬走，戰(zhàn)利品被收集，尸體暫時顧不上，等打完開平再說。

石牛扛著雙錘，走在隊伍中間。

他幫一個傷了腿的士兵背著裝備，那士兵一路上不停道謝。

“石牛兄弟，今天多謝你，要不是你沖散那隊北元兵，我們那個小隊就全完了…”

石牛搖頭說道：“沒事。”

他回頭看了一眼鷹嘴峽。

峽谷靜靜躺在暮色里，像一張巨口，剛剛吞噬了三千條性命。

風吹過，帶著血腥味。

石牛轉(zhuǎn)回頭，繼續(xù)走。

前方，開平城還在等著。

一路行軍，很快...夜色再次降臨。

明軍大營，篝火點點。

石牛坐在火堆旁，啃著干糧。

周圍士兵們都在談?wù)摪滋斓膽?zhàn)斗，話語間充滿興奮。

王貴湊過來，上下打量他說道：“聽說你今天殺了一百多個？”

石牛咽下嘴里的餅回道：“俺沒數(shù)?！?

“藍將軍親口說的！現(xiàn)在全營都在傳，說常帥親兵隊有個石牛，是煞星轉(zhuǎn)世，錘子底下沒活口！”

王貴激動的說道。

石牛撓撓頭說道：“他們說得太玄了?！?

“玄什么玄，我都聽說了，你一錘子能把人馬一起砸碎...”旁邊一個士兵插嘴說道。

石牛想了想，老實說道：“嗯，錘子重，收不住勁?！?

眾人哄笑。

正說笑著，李誠走過來說道：“石牛，將軍叫你?！?

石牛起身，跟著李誠往中軍帳走去。

帳內(nèi)，常遇春正在看地圖。

見石牛進來，他放下手中炭筆，笑道：“今天打得不錯?！?

石牛憨憨笑著。

“坐。”

常遇春指了指旁邊的凳子，然后才笑著道：“藍玉跟我詳細說了，你在鷹嘴峽的表現(xiàn)…很好?！?

他頓了頓，看著石牛說道：“不過有句話，我得提醒你?！?

石牛坐直身體。

“戰(zhàn)場上勇猛是好事，但不能一味猛沖，你今天殺得興起，一個人沖進敵群深處，雖然戰(zhàn)力無雙，但也險。

若是敵軍有神箭手，或是設(shè)了絆馬索，你就算力氣再大，也難免吃虧?！背Ｓ龃壕従彽?。

常遇春也就是在跟石牛說話，要是遇到了其他人，看他們會不會懟他。

你常遇春打仗難道不是直接猛沖的，還好意思說別人。

不過，石牛不知道啊！他只能認真聽著。

“記住，打仗不是比武，不講單打獨斗，要跟戰(zhàn)友配合，要聽號令，要知進退?！背Ｓ龃赫f道！

心里著實過了一把徐達那家伙的癮。

“嗯！俺記住了?！笔｜c頭回道。

常遇春滿意地點頭，又問了石牛幾個關(guān)于戰(zhàn)陣的問題，石牛一一回答，雖然話不多，但都說在點上。

“好了，去休息吧！明天還要行軍，開平城…快到了?！背Ｓ龃鹤詈笳f道。

石牛起身行禮，退出帥帳。

帳外，月明星稀。

他抬頭看了看月亮，又摸了摸懷里的玉佩。

“您要是在天有靈，就保佑俺…多殺敵，早點打完仗，讓大伙兒都能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

遠處傳來巡夜的梆子聲。

梆，梆，梆。

三更天了。

石牛走回帳篷，同鋪的士兵已經(jīng)睡了。

他輕手輕腳躺下，把雙錘放在枕邊。

閉上眼睛，腦子里卻還是白天的畫面。

...那些北元兵死前驚恐的臉。

他翻了個身，不再去想。

戰(zhàn)場上，你不想死，就得讓別人死。

藍玉說得對。

他睡著了。

夢里，沒有戰(zhàn)場，只有鳳陽山村，石老三在院子里編竹筐，夕陽暖暖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