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時的幽蘭氣息拂過王興緊繃的面頰,“可圣上非但沒降罪,反而不顧兩部尚書的顏面,下旨嘉獎他,提拔為指揮使同知。”
“半年后,又因為韃子進犯,遼東都指揮使臨陣脫逃,四名僉事殉國,楚慕聿作為同知臨危受命,以弱勝強,創(chuàng)下奇跡而再次名聲大噪?!?
圣旨如期而至,欽封楚慕聿為遼東都指揮使兼總兵,集軍權政權為一身。
朝中眾人均認定楚慕聿乃圣上相中的親臣。
內閣長老和豫王為首的朝臣紛紛對遼東出手。
缺糧、缺銀、缺兵……
天災人禍紛杳而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遼東,盼著將這個身份神秘的寒門士子拉下馬。
這不但是世家與寒門之爭,也是圣上與朝臣的抗衡。
茶湯在案上蜿蜒成詭譎的圖騰。
王興盯著那抹水痕,仿佛看見遼東的血色殘陽。
都指揮使兼總兵,軍政大權獨攬。
本朝開國以來頭一遭!
朝堂上那些老狐貍豈能容他?
斷糧草、卡軍餉、派監(jiān)軍
明槍暗箭比韃子的刀還兇。
可楚慕聿在刀光劍影中將遼東守得固若金湯,堵住了朝廷悠悠眾口。
“今年年初?!鄙蛑σ庵腹?jié)輕點,“圣上八百里加急召他回京,升任刑部尚書、文華殿大學士――”
她紅唇輕啟,一字一頓,“二十七歲的正一品內閣長老?!?
大齊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內閣長老。
也讓眾人深刻意識到,此人乃圣上最信任最寵愛的臣子。
哐當!
王興失手碰翻茶盞。
水漬在衣擺洇開,他卻渾然未覺。
他聽著自己嗓門發(fā)干的聲音,“楚大人自科舉入仕便遠在邊關,傳聞甚少,便是六部小吏都未必知曉得如此詳盡,二姑娘你為何知道如此詳細?”
原來她很早就關注著楚大人了。
他們……
“王大哥怎么這樣問我?”沈枝意忽然歪頭,鬢邊珠花俏皮地晃了晃,“莫非以為我日日盯著楚大人打聽?”
她和楚慕聿糾纏兩世,他的事跡能不清楚嗎?
她不但知道他的過往,更在前世與他打交道時得知,他在遼東時便已經暗中在京中布局。
他常在遼東與京城兩地暗中往來。
圣上、二皇子、楚慕聿……
雖然不知道他們究竟為了立儲在籌謀什么,可她卻知道,楚慕聿絕對深不可測。
她以袖掩唇,笑聲里帶著蜜糖般的黏稠:
“我們寒門出身的新貴楚大人,入仕領兵,如今又供職血腥之地的刑部……”她玉指輕點太陽穴,“最討厭這些附庸風雅的累贅?!?
王興胸腔發(fā)悶,像被人塞了團浸水的棉絮。
他盯著沈枝意袖口精致的纏枝紋,突然意識到這云泥之別。
她談論那位大人時,眼角眉梢都是他讀不懂的親昵。
而楚慕聿轟轟烈烈的過往與將來不可估量的前程,也是他這個小人物遙不可及的日輝。
“那”他嗓子發(fā)干,“楚大人會應允嗎?”
他會為了沈二姑娘破例嗎?
沈枝意翩然起身,石榴裙擺掃過滿地碎金般的陽光。
“不試試怎么知道?”她回眸一笑,眼底似有星河傾瀉,“把我最新做的香拿來,我做個香囊?!?
清脆的聲音音散在穿堂風里,像風鈴的余韻。
沈枝意口中的主角楚慕聿此時正下值回府,便被人從后面叫住。
他眸光微凝,看著沈盈袖朝自己款款走來。
沈盈袖福禮,眼波流轉著掩飾不住的仰慕,“楚大人?!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