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隱約傳來幾聲悶響,似是有人想要阻攔。
卻只聽得“砰砰”幾聲重物墜地的聲音。
伴隨著壓抑的痛呼,隨即一切阻攔之聲戛然而止。
沈枝意揉了揉額角。
心知某人怕是已到了失控的邊緣,轉身便欲下樓。
豈料手腕驟然被人攥住。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猛地一拉
整個人天旋地轉間便被拖拽到了窗邊。
“容卿時!”沈枝意眼底驟然凝結寒霜,慍怒頓生,“你想做什么?”
容卿時一手緊緊箍著她的纖腰,鐵鉗般的手臂讓她難以掙脫。
另一只手“吱呀”一聲推開了緊閉的窗欞。
清晨熹微的冷光混著細雪瞬間涌入。
樓下庭院中,楚慕聿一身未換下的玄色官服,風塵仆仆,正僵立在積雪之中。
他仰著頭,那雙往日里深邃冷冽的眸子此刻竟如瀕臨絕境的兇狼。
死死釘在窗口那兩道親密依偎的身影上!
只見容卿時只著一件松垮的雪白里衣。
領口微敞,墨發(fā)披散,盡顯慵懶之態(tài)。
而他懷中的沈枝意,云鬢微松,唇色因方才的掙扎而顯得愈發(fā)紅潤瀲滟。
晨光勾勒著兩人貼近的輪廓。
好一副繾綣景象!
這一幕,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楚慕聿眼底。
瞬間凍結了他焚心的怒火,只剩下徹骨的冰寒。
他只覺得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猛地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劇痛伴隨著難以喻的酸澀洶涌而來。
幾乎讓他窒息。
他聽聞她留宿侯府,不顧一切連夜策馬從京郊趕回,甚至不惜強闖***府邸……
換來的竟是這般畫面?
孤男寡女,清晨共處一室,衣衫不整……
楚慕聿額角青筋暴起,眼底翻涌著駭人的猩紅風暴。
如同被徹底激怒、瀕臨失控的猛獸。
他袖中寒光一閃,一截冰冷的劍尖悄然露出。
聲音卻壓抑得可怕,仿佛從齒縫中擠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沈枝意?!彼抗馑浪梨i住她,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下來?!?
他不敢去看容卿時,甚至不敢讓視線在那刺眼的畫面上多停留一秒。
驕傲如他,此刻竟只能用盡全部力氣欺騙自己――
不看,不問。
只要她肯下來,回到他身邊,一切都可以當做未曾發(fā)生。
沈枝意扭動身子想要掙脫。
容卿時的手臂卻如銅澆鐵鑄,將她更緊地按在身側。
他的胸膛溫熱,卻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掌控欲。
他低下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卻帶著一絲危險的蠱惑:
“二姑娘稍安勿躁,樓下那位眼看就要失控,容某只是擔心你貿然下去受傷?!?
“是嗎?”
沈枝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楚慕聿原本或許還能克制,經他這般刻意刺激,現在怕是真要瘋了。
她忽然輕笑一聲,笑聲如碎玉投珠,卻帶著不管不顧的決絕:
“那世子爺現在看到了,他還沒瘋??梢苑砰_我了嗎?”
容卿時眸光微閃,側首再次望向樓下。
楚慕聿依舊如雕塑般佇立。
手緊按在劍柄之上,身形穩(wěn)如山岳。
唯有那手背上暴突蜿蜒的青筋,泄露著他內心滔天的巨浪與極力壓抑的瘋狂。
冰涼的雪粒子夾雜著細雨,沙沙地打在他英俊卻毫無血色的臉上,更添幾分偏執(zhí)與絕望。
容卿時眼底掠過一絲復雜難辨的情緒,終于緩緩松開了手臂。
“我同你一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