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閣老平日里收末將從遼東進獻(xiàn)的寶貝錢財可不少，收人東西時怎么不見你們驅(qū)趕我如此勤快？”

趙拓的話讓幾人臉色大變。

“趙拓！”黃粱咬著牙指著他，“是你假借孝敬恩師為名，硬將那前朝孤本《雪嶺寒梅圖》塞進我書房！我……我事后發(fā)覺不妥，原物早已封存！”

黃粱臉色鐵青，聲音壓得極低，卻因激動而微微發(fā)顫。

那幅畫價值連城，更是已故帝師的心愛遺物，來歷敏感。

趙拓派人送畫時，只說是一點“邊塞風(fēng)物”，他打開才知道要命。

退不得，收不得，如鯁在喉至今。

李閣老雪白的胡須也抖動起來，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懊惱與后怕，啞聲道：

“老夫……老夫那不成器的幼子，三年前在遼東行商，分明是受人引誘誤入賭局欠下巨債，又‘恰好’卷入一樁番商毆斗致死案……若非……若非你趙總兵‘及時’派人調(diào)解，壓下此事，我那孩兒早就……此事過去多年，你還提它作什么！”

那是他李家最大的污點與軟肋，被趙拓捏得死死的。

黃閣老更是面皮紫脹，又羞又怒：

“趙拓！你……你簡直卑鄙無恥！那日分明是你設(shè)宴，席間舞姬……那舞姬自己投懷送抱，醒來便在老夫客院……此事根本是構(gòu)陷！”

他好色之名在外，趙拓投其所好又反手一擊，香艷陷阱卻足以讓他身敗名裂，不得不對趙拓在兵部的一些越矩行徑睜只眼閉只眼。

趙拓聽著他們色厲內(nèi)荏的辯白，臉上那虛假的笑容徹底消失，只剩下邊關(guān)悍將特有的、混著風(fēng)沙與血腥氣的陰沉。

他上前一步，聲音粗糲，如同沙石摩擦：

“少跟老子來這套！收了就是收了，陷了就是陷了！你們骨頭早就不干凈了！現(xiàn)在陛下那邊不知道因為那封破信起了什么疑心，老子要是出事……”

他目光如毒蛇般掃過三人慘白的臉，一字一頓道：“你們覺得，你們那些‘封存的畫’、‘壓下的案子’、‘構(gòu)陷的艷事’，還能藏得住嗎？”

“咱們現(xiàn)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黃粱三人被他話中毫不掩飾的威脅與同歸于盡的狠意震住，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只覺得春風(fēng)拂過脖頸，卻比遼東最凜冽的寒風(fēng)還要刺骨。

趙拓見鎮(zhèn)住了他們，語氣稍緩，卻更顯森然：

“當(dāng)務(wù)之急，是搞清楚那信里到底寫了什么，讓陛下如此反常。”

“還有那沈枝意……一個罪臣之女，哪來這么靈通的消息？楚慕聿又在這中間扮了什么角兒？幾位閣老消息靈通，難道不該‘幫’末將打聽打聽，也好早做打算？”

他將“幫”字咬得極重。

黃粱與李閣老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懼與無奈。

把柄在人手，此刻已由不得他們撇清。

黃粱深吸一口氣，勉強穩(wěn)了穩(wěn)心神，低聲道：

“宮中之事，急切間難以探聽，但沈枝意，我們或許可以從她和她身邊的人入手，至于楚慕聿……”

他頓了頓，想起楚慕聿方才滴水不漏的回應(yīng)，心頭更沉：

“小閣老是趙總兵的舊部，你應(yīng)當(dāng)比我們更清楚，此人深不可測，趙總兵還是按兵不動的好?！?

“好，老子等三天，但愿幾位閣老到時能有‘好消息’傳來?！壁w拓陰鷙地點了點頭，“對了，老子這關(guān)負(fù)荊請罪還得多謝首輔大人的出謀劃策，總算還是應(yīng)付過去了，至于小女……”

趙拓陰沉沉的發(fā)話，“一個女兒罷了，死或者活都無關(guān)緊要，但是，老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他丟下這句話，不再看幾人難看的臉色，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沉重的軍靴踏在宮道石板上，發(fā)出沉悶而壓抑的聲響，仿佛踏在黃粱幾人心頭。

趙拓不是關(guān)心趙云敏的死活，但是他需要趙云敏做由頭，鬧起事端來。

幾人的目光投向巍峨的宮墻深處。

那里，勤政殿的殿門依舊緊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