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門口便傳來“呀”的一聲輕呼。
秦澤蘭端著一碟新制的點心僵在門邊,看清屋內(nèi)情景,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云。
進退不是,眼睛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楚慕聿聞聲倒是從容地松了手,只是指尖還戀戀不舍地拂過沈枝意的袖緣。
沈枝意連忙起身,面上也有些熱,清了清嗓子:“二表姐來了?!?
秦澤蘭低著頭心想,她就不該進來。
她將點心放下,聲如蚊蚋:“我、我一會兒再來……”
說著便要退出去。
“不妨事。”
楚慕聿已恢復了平日的端雅,只是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秦二姑娘也坐下聽聽吧?!?
秦澤蘭這才揉著發(fā)燙的臉頰坐了下來。
沈枝意這才注意到楚慕聿眉宇間的風塵之色,替他親自倒了茶,不禁問道:
“你這幾日去了哪里?瞧著像趕了遠路。”
楚慕聿在桌旁坐下,十分順手的接了茶一飲而盡,才沉聲道:
“去了天津港,容世子離京前提醒我,趙拓的人消失在了那個方向。我思來想去,終究不放心,便親自帶人乘快船出海,去接應那批商船。”
一聽容卿時,沈枝意便知道為何楚慕聿會留秦澤蘭坐下了。
容卿時讓秦澤蘭等待的事,后也讓小廝帶了口信給沈枝意,并交代千萬拖住秦澤蘭不要意氣用事。
果不其然,秦澤蘭聽到容卿時就入了神。
楚慕聿眸色轉(zhuǎn)深:“果然不出所料,商船因你的預警,提前駛?cè)肓私R惶庪[秘的島礁帶暫避風浪,可我們趕到時,正撞上趙拓派出的水匪偽裝成海盜,意圖劫船殺人,毀尸滅跡?!?
沈枝意心頭一震,指尖微微發(fā)涼。
她回想起前世在碼頭聽聞的慘狀。
說是所有商船連人帶貨,盡數(shù)葬身大海,尸骨無存。
她一直以為是海嘯無情,如今才驚覺,那怕是商船領隊機警,尋了臨時庇護所躲過了天災,但恐怕前世還是沒能逃過緊隨其后、趁虛而入的人禍!
幸好……幸好今生預警及時,楚慕聿親至,才阻止了這場陰謀。
“我們拿下了三個活口?!背巾怖^續(xù)道,語氣冷靜,“雖都是死士,撬不開嘴,趙拓也有的是辦法撇清干系,證據(jù)鏈不足,單憑此,陛下明面上也無法重責一位封疆大吏,但此事涉及軍需,干系很大。”
他話鋒一轉(zhuǎn),眼底掠過寒光:
“這已足夠我以‘協(xié)查天津港匪患、疑似勾結(jié)外邦’之名,請旨將趙拓暫時羈押在刑部,配合問訊。”
“即便動不了他的根本,也能將他困在京中,切斷他與外界的部分聯(lián)系,動彈不得。、
“容卿時在遼東查案,便能少一分來自京城的掣肘,多一分便利與時間?!?
一直靜靜旁聽的秦澤蘭,在聽到“容卿時查案能更順利”時,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一股混合著擔憂與希冀的熱流涌了上來。
她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仿佛這樣就能按住那驟然加速的心跳。
他能更安全些,更快些回京了么?
她果真能等到他回來同行了么?
沈枝意將秦澤蘭細微的反應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再看向楚慕聿時,眼中多了幾分復雜的感慨。
他此舉,既是為了公事,為了揪出趙拓的狐貍尾巴,似乎也存了一絲成全之意。
這心思縝密、步步為營的男人,她感受到了他對自己的維護,也對她重視之人的維護。
五日后的天津港碼頭。
距離海嘯已過去幾日。
碼頭上的殘木碎板仍漂浮在渾濁的水面,工人正從狼藉中清理出浸濕的貨物。
忽然從遠處出現(xiàn)數(shù)十輛馬車拉著貨緩緩而來,最后停在港口。
領頭的馬車上被人掀開簾子,沈盈袖和沈長宇下了車。
咸腥的海風和泥濘不堪的路面在他們眼中扭曲成康莊大道。
沈盈袖笑盈盈進了戶部津港轉(zhuǎn)運司,亮出安王府的令牌,道:
“何司計,聽聞天津港海嘯,運送苧麻的朝廷商船遭遇海嘯,人船盡毀,朝廷苧麻緊缺,我家王爺憂朝廷之需,特命人將苧麻運來,以解轉(zhuǎn)運使的燃眉之急?!?
轉(zhuǎn)運司負責收入貨物的司計何青陽像看傻子:
“說什么呢?你說誰人船盡毀?你才全家毀了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