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地爬啊爬，我也覺得很痛快啊……你娘那個(gè)賤女人留下的孽種，終于可以死了……”

沈枝意袖中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蜷。

她眸色驟深，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沈長宇恍惚的臉。

沈長宇竟然也想起了前世？

心底掠過一絲冰冷的了然，隨即又被更深的寒霜覆蓋。

也好。

“既然你也想起了一切?！彼穆曇羟么蛟谒兰诺睦畏坷?，“那便該知道，你今日所得的下場，樁樁件件，無非是前塵舊債，報(bào)應(yīng)不爽，并非我刻意對付，也不是我狼心狗肺，著就是你應(yīng)得的?！?

“應(yīng)得的！哈哈！哈哈哈……說得對！是報(bào)應(yīng)！是應(yīng)得的！”

沈長宇突然放聲狂笑，笑聲在狹窄的牢房里撞出回音，凄厲又可怖。

他笑著笑著，渾濁的眼淚卻滾了下來，混合著臉上的污垢，沖出道道泥痕。

“你是不是很奇怪？我都這樣了，為什么不去求我那好妹妹沈盈袖？不去找她救命？”

他猛地湊近欄桿，眼珠凸出，死死盯著沈枝意：

“你死得早……你不知道！你死了之后都發(fā)生了什么！”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陷入瘋狂悔恨的傾訴欲中：

“你死后，我一度成了大齊首富！錦衣玉食，妻妾成群，兒女滿堂……”

“我以為我沈長宇終于站上了人生巔峰！可好景不長啊！楚慕聿！是楚慕聿！”

“他早就布好了局，用那該死的金銀交子，做了一場天大的局！我所有的產(chǎn)業(yè)，積攢的金山銀山，一夜之間全成了廢紙！”

“我破產(chǎn)了，還欠下巨債，從云端直接跌進(jìn)了十八層地獄！”

沈長宇的聲音顫抖起來，充滿了走投無路的絕望：

“我?guī)е迌豪闲∠駟始抑粯尤ネ犊可蛴?。她是溫儀郡主??！我是她親哥哥，她總不會(huì)見死不救的……可你猜怎么著？”

“她連府門都沒讓我們進(jìn)！就讓家丁把我們亂棍打了出來！罵我們是打秋風(fēng)的窮酸親戚，辱沒了她郡主的門楣！”

“我們流落街頭……冬天……好冷的冬天……”沈長宇的眼淚洶涌而出，“我妻子凍死了……小女兒病死了……我最疼的小兒子，才五歲，餓得只剩一把骨頭……”

“他看到沈盈袖的馬車經(jīng)過，不知哪來的力氣沖過去，扒著車轅，哭著喊‘姑姑，姑姑，寶兒餓，給寶兒一個(gè)肉包子吧……’”

他的敘述在這里戛然而止，整個(gè)人劇烈地哆嗦起來，仿佛又回到了那個(gè)噩夢般的場景，臉上肌肉扭曲，顯出極致的恐懼和痛苦：

“沈盈袖……她就在車?yán)铩?

“她掀開車簾，看了我兒子一眼……就那么一眼……然后，她對車夫說，‘愣著干什么？沖過去！’”

“不――??！”

沈長宇發(fā)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嚎叫，額頭“砰”地撞在鐵欄桿上：

“我眼睜睜看著那高大的馬車輪子從我兒子小小的身子上，碾了過去！碾過去了??！”

“噗嗤一聲！就成了一灘……肉泥……”

“我的寶兒……我的寶兒?。?！”

他癱倒在地，嚎啕大哭，捶打著地面，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哭出來：

“看著我那面具全非的家人，我忽然就想起了你……”

“想起了你小時(shí)候跟在我后面叫哥哥的樣子，想起了你一次次替我煞費(fèi)苦心的經(jīng)營，我真是個(gè)瞎子！是個(gè)瞎子！”

他用盡最后力氣，嘶喊道：“我一頭就撞死在了沈盈袖府門口的石獅子上！我不得好死，我也要讓沈盈袖門前永遠(yuǎn)都是洗不掉的血腥！”

沈枝意站在原地，如同冰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