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份春日寧靜之下,朝堂暗流卻驟然洶涌。
昨日御書房議事之際,明帝毫無預兆地驟然暈厥,當時在場的內(nèi)閣重臣、三位皇子以及遼東總兵趙拓,皆成目擊。
皇帝龍體抱恙之事,至此再也無法遮掩。
盡管消息被極力控制在極小范圍,但宮中氣氛的微妙變化、御前行走人員的神色惶惶,又如何能完全瞞過那些嗅覺敏銳的朝臣?
一股無形的不安與猜測,已如暗潮般在權(quán)貴圈層中悄然蔓延。
寢殿內(nèi),龍涎香的氣息也壓不住一絲淡淡的病氣。
明帝倚在明黃錦緞的靠枕上,面色透著虛弱的蒼白,眼神卻仍銳利如鷹隼。
舒貴人屏退左右,獨自侍奉在榻前。
她年方二十四,眉若春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容貌清麗絕俗,氣質(zhì)溫婉嫻靜,一身藕荷色宮裝更襯得她楚楚動人,是一種最令人覺得宜室宜家、毫無攻擊性的模樣。
明帝伸出略顯枯瘦的手,指尖捏著一小截已然燃盡、顏色暗沉的香料殘骸,聲音緩慢:
“朕寢殿日常所燃的香料……怕是被人動了手腳。”
舒貴人聞,嬌軀猛地一顫。
一雙盈盈美目瞬間蓄滿了晶瑩淚水,如同受驚的小鹿般,“撲通”一聲跪倒在冰涼的金磚地上,仰起的臉上寫滿了惶恐與委屈:
“陛陛下此,是在懷疑臣妾嗎?”
聲音哽咽,我見猶憐。
“非也。”明帝忍著顱紉某橥矗妥判宰詠饈停半拚獠。率且馴蝗絲屏碩四摺a拍閿肽蛐硪慘呀肽承┤說氖酉??!
“這手腳,是下在了你兄長私下進獻的那批香料里,對方目的明確,便是要讓朕‘病重’的消息公之于眾,再也無法隱瞞。”
他頓了頓,呼吸略顯沉重:“一旦百官確知朕龍體堪憂,立儲之聲,必將甚囂塵上,迫朕決斷。”
舒貴人心中一緊,似有冰線滑過,但面上哀戚之色更濃。
她以錦帕輕拭眼角,聲音柔順卻帶著決絕的意味:
“寧兒年幼,德薄才淺,豈敢窺伺大寶?臣妾母子別無他求,只盼陛下立定儲君后,能念及往日情分,賜寧兒一塊富庶安穩(wěn)的封地,讓他如安王那般,做個逍遙自在的閑散王爺,平安喜樂一世,臣妾便心滿意足了?!?
她字字懇切,仿佛句句都在為皇帝、為大局著想。
明帝聽罷,非但沒有寬慰,反而長長嘆了一口氣,艱難地伸出手,握住她微涼柔膩的手,目光復雜:
“朕的心意……你當真不懂么?”
舒貴人眼淚如斷線珍珠般滾落,滴在明帝蒼白的手背上,帶著灼人的溫度。
“臣妾當然明白陛下的苦心??杀菹拢孀诙Y法在上,立長立嫡方是江山穩(wěn)固之基啊!”
“臣妾與寧兒,萬萬不敢讓陛下為我們背負違背祖制之名,更不愿見陛下因我們而受后世史筆指責!”
“陛下,還請以社稷為重,早日從三位年長皇子中擇定賢能,以安天下之心吧!”
一滴熱淚掉落在明帝冰涼的手背上,激燙得他手背火辣辣的疼痛。
明帝心底壓抑許久的暴怒與不甘猛地竄起。
這萬里江山,是他當年從血雨腥風的奪嫡路上廝殺而來!
憑什么他的皇位傳給誰,要受那些迂腐老臣的掣肘?
憑什么他真心屬意的兒子,就要因為所謂“禮法”而被排除在外?
連自己心愛的女人和兒子都無法保全,都要讓他們這般委曲求全,戰(zhàn)戰(zhàn)兢兢,他這個皇帝,當?shù)糜泻我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