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姑娘，趙明德已經(jīng)完全困在通道了?！?

云錦在另一頭的高處庭閣張望。

沈枝意就坐在閣內(nèi)，這閣四周都被圍上了厚厚的擋風，里頭還燒了一盆碳火，甚是溫暖。

這就更顯得通道內(nèi)的趙明德孤苦無依了。

沈枝意啜了一口熱茶，從云錦掀開的一角看出去。

正看到下方的趙明德像一個落湯雞，渾身抖成漏篩。

他的對面，是憤怒的阮氏，手里的水盆甚至還沒放下。

趙明德?lián)渫ü虻乖诘?，哭得涕淚橫流的求饒：“伯、伯母……小侄一時豬油蒙了心，是……對了，是惠質(zhì)她勾引我！”

趙明德像是找到了一個非常好的借口，急于證明自己的無辜，“沒錯，都怪惠質(zhì)！”

他跪在地上，仰頭費力的看著阮氏，竭盡全力推卸責任：

“伯母，惠質(zhì)她就是個娼妓！她那手段了得，小侄從未見過世面，一下子昏了頭，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誤，小侄知道尚未娶親就做了對不起澤蘭妹妹的事，可……可自古男人三妻四妾是尋常事，伯母看在我也是受害者的份上，此事守口如瓶如何？”

他豎起兩根指頭指天畫地立誓，“經(jīng)此一遭，我發(fā)誓今后一定全心對澤蘭妹妹，馬上就春闈了，我即將高中，皆時春風得意，我也絕不令娶，我發(fā)誓，我不納妾！”

話音剛落，西廂房那頭的一扇屋子拉開了門，惠質(zhì)梳妝得整整齊齊站在門口，隔著柵欄嘲諷

“趙公子剛才的話當真令人齒冷?！?

“奴家雖身處賤籍，卻也曉得‘廉恥’二字怎生書寫。公子自己立身不正，心生邪念，夤夜窺探，行為不端，倒將一盆污水潑到弱女子頭上？”

“誰說天下男子就皆如公子一般，見了些許顏色便把持不住，還要歸咎于顏色本身太過撩人？真真是……自己腳滑跌進了泥潭，卻要怪路邊的花兒開得太艷么？”

她語氣并不激烈，反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鄙夷，仿佛在看什么骯臟不堪的蟲豸。

“你……你這賤人胡說！”趙明德被噎得面紅耳赤，又急又怒。

阮氏在暖閣上早已氣得渾身發(fā)抖，她本就不善辭，此刻更是滿腔怒火無處宣泄，聽得趙明德還在狡辯攀誣，更是怒不可遏。

她猛地將手里空了的銅盆往下一擲！

“哐當！”

銅盆砸在趙明德身邊的石板上，發(fā)出刺耳的巨響，驚得趙明德抱頭縮頸。

“畜生！混賬東西！”

阮氏終于吼了出來，聲音因憤怒而尖利：

“誰是你伯母！誰要把女兒嫁給你這種豬狗不如的玩意兒！我要讓全家人都來看看！看看你這張人皮下頭藏的是怎樣的黑心肝！”

趙明德嚇得魂飛魄散，連聲哀求：

“不，不要！伯母息怒！小侄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這時，另一側(cè)庭閣的擋風簾掀開一角。

沈枝意緩步走到欄桿邊，露出半張沉靜的臉。

夜風吹動她的鬢發(fā)，她的聲音透過清冷的空氣傳來：

“三舅母息怒，此刻已是深夜，外祖父、外祖母年事已高，連日來因京城動蕩本就寢食難安，今夜難得早些安歇。此刻若驚動他們，只怕又要心悸難眠?！?

“不如就讓趙公子在此處，好好清醒清醒。待得天明，再請二老與各位長輩一同前來，辨?zhèn)€分明，處置個明白，豈不更好？”

阮氏一聽沈枝意的話，當即又認同又慚愧。

她被叫起來時還埋怨了幾句呢！

“還是枝枝說的對。”阮氏連連點頭，“讓他醒醒也好?！?

趙明德聞如墜冰窟，渾身冷得直發(fā)抖。

他身上衣服全濕，吹一晚上豈能全乎？

眼看春闈將至，可病不得?。?

他嘶聲力竭地哭求：“表妹！沈表妹！求你饒了我這一回！是我混賬！是我該死！”

“伯母！看在姻親份上，馬上放我出去，我立刻離開京城，求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