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無論他如何哭嚎哀求，暖閣與庭閣之上，再無回應(yīng)。

只有冰冷的夜風(fēng)呼嘯而過，吹打在他濕透的單薄衣衫上。

炭盆溫暖的光芒隱約從閣內(nèi)透出，卻更反襯出通道內(nèi)的凄寒刺骨。

趙明德起初還能哆嗦著大聲辯解哀求，漸漸體力不支，加上寒冷侵襲，開始不停地打噴嚏，流清涕，渾身抖如篩糠，牙齒磕碰作響。

到了后半夜，他只能蜷縮在角落，嘴唇烏紫，意識模糊，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只剩偶爾無意識的呻吟。

天光，終于一點(diǎn)點(diǎn)擠走了沉重的夜色，東方泛起魚肚白。

沈枝意透過窗戶，看到通道里那個(gè)幾乎凍僵的身影，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這才對云錦微微頷首：“去請外祖父、外祖母，還有舅舅、舅母們過來吧。小心些，莫要驚著老人家?！?

不多時(shí)，秦時(shí)望夫婦、秦明州夫婦和秦明德夫婦，乃至秦弄溪都來了。

當(dāng)眾人看清通道內(nèi)趙明德的慘狀，再聽秦原道出昨夜情形，無不臉色鐵青。

秦弄溪破天荒的指著趙明德罵道：

“原以為你是個(gè)讀書人，知禮守節(jié)，沒想到竟是這般齷齪下流的混賬東西！幸虧我二姐還沒嫁！”

沈枝意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秦弄溪向來自私無知，沒想到這次居然為了秦澤蘭，對趙明德破口大罵。

看來她也并不是一無是處嘛！

秦時(shí)望眼中溫度褪盡：

“明德，你出賣秦家商路機(jī)密，投靠安王府助紂為虐之事，其實(shí)大家早已知曉?！?

“老夫念在你年輕，或許是一時(shí)受人蠱惑，誤入歧途，本想著待春闈過后，再尋你好好談一談，望你迷途知返，如今看來……”

他頓了頓，聲音沉痛，“是不必了，秦府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心術(shù)不正的大佛，請你即刻收拾行裝，離開秦府，至于你與澤蘭的婚約……”

趙明德掙扎著想說什么，秦時(shí)望抬手制止：

“老夫會親筆修書一封，遣人快馬送回山陽趙家，將今日之事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告知令尊。兩家婚約，就此作罷，庚帖不日也將奉還，你好自為之吧！”

最后一線希望徹底熄滅。

趙明德面如死灰，在秦府下人冰冷的注視下，連滾帶爬出了秦府大門。

處理完這糟心事，秦時(shí)望仿佛一下子老了幾歲。

他看著眼前一眾兒孫，對曾太夫人道：

“家中兒女婚事，怎就這般不順？”

曾太夫人也語帶著疲憊與深深的憂慮：“如今，便只剩下原兒的婚約還在了……”

她對垂手立在旁邊的秦原鄭重叮囑道：

“原哥兒，你的婚事可萬萬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對方是書香門第的姑娘，你要好好以待?！?

秦原被祖父點(diǎn)中，頓時(shí)有些局促不安，耳根微微發(fā)紅。

其實(shí)，他對那位素未謀面的未婚妻同樣一無所知，心中未嘗沒有對未知的忐忑與隱約的懼怕。

但在祖父母這般沉重?fù)?dān)憂的目光下，他哪里敢表露半分遲疑？

只得連忙躬身，訥訥應(yīng)道：“孫……孫兒明白，一切但憑長輩做主?！?

心中卻忍不住暗暗打鼓，只盼那未曾謀面的未來妻子，莫要再給這個(gè)多事的家添什么煩憂才好。

又過了幾日，京城內(nèi)外的炮火聲停了，沈枝意這才見到楚慕聿。

男人似乎忙了許多個(gè)通宵，雖然依舊清雋俊逸，但眼下有藏不住的鴉青色。

沈枝意心疼的揉著他的太陽穴，“趙拓抓到了？”

楚慕聿微闔著眼閉目養(yǎng)神，享受著沈二姑娘難得的矜貴伺候，答道：

“發(fā)生了一些意外，趙拓率部下從永定門打出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