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慕聿!你就不怕……不怕朕日后……將你千刀萬剮,誅你九族?”
面對這帝王瀕死反撲般的威脅,楚慕聿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甚至輕輕笑了笑,那笑意涼薄至極:“怕?臣的母族早已滅國,臣的父族,不正是陛下的殷氏嗎?陛下打算自滅嗎?”
他轉(zhuǎn)身,從桌上拿過一份厚厚的奏報,直接放在了明帝手邊的錦被上。
“陛下還是先看看這些吧,這是遼東、宣府、大同等地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最新軍報?!?
“趙拓已逃,陛下引狼入室之愿已然達成,但陛下怕是沒想到,韃靼的騎兵與火器之利,遠超朝廷先前預(yù)估。”
“如今韃靼與趙拓里應(yīng)外合,您病的這七天,韃靼已經(jīng)連續(xù)馬邕、白登六城,今日收到的戰(zhàn)報,雁門關(guān)已破?!?
這么快?
明帝一驚,隨即又強詞奪理道:“韃靼不善水戰(zhàn),朕的水師,于長江……”
“陛下!”楚慕聿提高聲音,將一份最新的戰(zhàn)報重重砸在他的面前,“柳氏的堅船尚未成形,水師北上黃河與韃靼決戰(zhàn),韃靼用浮橋、震天雷、投石機和我大齊子民做箭頭飼料,將我水師精銳之師俘虜三萬,收繳我方戰(zhàn)船一百余艘,陛下引以為傲的水師,不堪一擊!”
‘“陛下躺在這龍床之上安心大睡,可曾想過大齊上至百官下至黎民,人心惶惶?”
“你縱容趙拓行叛國一事尚未傳出,但若百姓和百官知曉呢?”
明帝臉色刷的雪白。
韃靼的戰(zhàn)力遠超他的預(yù)估,已方的損失更是遠超他的預(yù)料。
大齊水師的不堪一擊更讓他驚恐萬分。
若如他計劃,韃靼被引入關(guān)中再打出去,他不但能為六兒子贏得軍功,更能與韃靼達成和談局面。
至于是誰引入的,沒人會在意。
可偏偏事情不可控。
大齊這一戰(zhàn),沒有他想象中的勝利,反而節(jié)節(jié)敗退。
那些死去的亡魂,無辜的百姓,戰(zhàn)火中的哀嚎……
他便承擔(dān)不起!
楚慕聿的聲音沉得像遠古山岳:“陛下,此刻談?wù)撜D誰九族,為時尚早。當(dāng)務(wù)之急,是保住大齊的江山不會在你我手中傾覆!臣今日逼宮是真,但臣所邊患之危,亦是千真萬確!”
“陛下若還想列祖列宗打下的基業(yè)不至于毀于一旦,若還想有‘日后’可,就請暫且收起雷霆之怒,先想想如何渡過眼前這場真正的劫難!”
他微微一頓,語氣竟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嘲弄:“至于陛下想如何處置臣,不妨等臣替陛下,替這大齊,徹底解決了遼東之患、韃靼之禍之后,再行定奪不遲。只是……”
他目光掃過明帝灰敗憔悴的面容,“以陛下如今的龍體,是否能等到那一天呢?”
最后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將明帝心中殘存的暴怒與僥幸澆滅大半。
引狼入套,竟然演變成滅頂之災(zāi)?
他是帝王,是這江山名義上的主人。
私心再重,當(dāng)面臨祖宗基業(yè)可能崩塌的現(xiàn)實威脅時,那點偏執(zhí)的父愛和算計,也不得不退居其次。
江山若沒了,他算什么?
他屬意的幼子又算什么?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