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了――離開幽州城整整一年,回來后又在家靜養(yǎng)了差不多一個月,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逛過街了。
從前的他,是幽州城最囂張的紈绔。帶著一群狐朋狗友,鮮衣怒馬,招搖過市。斗雞走狗,賽馬賭石,欺行霸市雖不至于,但調(diào)戲民女、砸人攤子的事到?jīng)]有干。只是百姓見了他,如見瘟神,紛紛避讓。
那時的他,何曾想過有一天會坐在輪椅上,成為別人同情憐憫的對象?
命運,真是諷刺。
“世子,前面是‘醉仙樓’,您以前常去的?!鼻嘁螺p聲道,打斷他的思緒,“要進去坐坐嗎?”
落無雙抬頭,看向那座三層酒樓。
醉仙樓,幽州城最好的酒樓,飛檐斗拱,雕梁畫棟。門前兩尊石獅威猛,匾額金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從前他常在這里宴請朋友,一擲千金,揮霍無度。掌柜見他如見財神,畢恭畢敬。
“走吧。”落無雙道。
青衣推著輪椅進了酒樓。
一樓大堂人聲鼎沸,酒香肉香撲鼻。小二穿梭其間,吆喝聲此起彼伏。掌柜眼尖,一眼看到輪椅上的落無雙,臉色一變,立刻堆滿笑容迎上來。
“世子爺!您可算來了!”掌柜五十多歲,精瘦干練,姓王,“樓上雅間一直給您留著呢!天字一號,臨窗能看到整條朱雀大街!”
他看了眼落無雙的輪椅,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還是生意人的精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齊王世子再廢,也是世子。
落無雙點頭:“有勞?!?
“不敢不敢!”王掌柜親自引路,上了二樓。
天字一號雅間果然寬敞,紫檀木桌椅,青瓷花瓶插著幾枝桃花。推開雕花木窗,整條朱雀大街一覽無余,喧囂聲撲面而來。
王掌柜親自端來茶點:“世子,您要點什么?小店新來了個江南廚子,做的‘西湖醋魚’‘龍井蝦仁’可是一絕!還有窖藏二十年的‘女兒紅’,您以前最愛喝的。”
落無雙看著窗外:“隨便上幾個招牌菜吧。”
“好嘞!”王掌柜退下,輕輕帶上門。
青衣為落無雙斟茶:“世子,您以前最愛喝這‘云霧茶’,說是清香提神,有江南山水之氣?!?
落無雙端起茶杯,青瓷溫潤。茶湯碧綠,香氣裊裊。
茶還是那個茶,酒樓還是那個酒樓。
但他已經(jīng)不是從前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了。
“喲,這不是世子爺嗎?”
一個輕佻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七分戲謔,三分挑釁。
落無雙轉(zhuǎn)頭,看到門口站著幾個錦衣少年。為首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公子哥,手持描金折扇,滿臉油光,正是郡守之子趙明軒。北郡郡守是晉安帝委派過來的,說白了就是權(quán)衡落軍山,畢竟落軍山在這里是一手老大。
這人落無雙認(rèn)識――不,應(yīng)該說“熟悉”。趙明軒比他大四歲,也是幽州城有名的紈绔,兩人曾因爭搶一個歌姬大打出手。結(jié)果趙明軒被打斷三根肋骨,在床上躺了三個月。從那以后,見了落無雙就繞道走。
“趙公子。”落無雙淡淡點頭,目光平靜。
趙明軒見他態(tài)度冷淡,心中不悅。但想到落無雙如今武功盡廢,膽子又壯了起來。他搖著折扇走進雅間,自顧自在對面坐下,身后三個跟班堵在門口。
“聽說世子爺在亂石坡大發(fā)神威,一人殺了六十多個高手?”趙明軒陰陽怪氣,“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上В上В涔U了,以后怕是不能再這么威風(fēng)了?!?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嘲諷。
青衣臉色一沉:“趙公子,請注意辭!”
“喲,這小丫鬟還挺護主?!壁w明軒笑了,眼神在青衣身上掃過,“世子爺,您這丫鬟長得不錯啊,水靈靈的。不如送給我如何?反正您都這樣了,留著也是浪費?!?
“你!”青衣氣得臉色發(fā)白,渾身發(fā)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