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再次吹綠幽州城墻頭的野草時,落無雙已經(jīng)能在庭院中獨自緩步行走。
距離南境城廟會那場意外已過去月余。那日他被趙三縱馬撞傷,幸得神秘白衣少女贈予“回春丹”,傷勢不但沒有惡化,反而加速了愈合。御醫(yī)張濟民復(fù)診時嘖嘖稱奇,連說“此藥神效,非世俗之物”。
但經(jīng)脈斷裂、丹田破碎的根源之傷,依舊如頑石般難以撼動。
落無雙漸漸接受了這個現(xiàn)實。每日清晨,他會在青鸞的攙扶下于園中散步半個時辰。起初只能走十幾步便要歇息,如今已能繞池塘走完一圈。步伐雖緩,卻穩(wěn)當許多。
只是再也不能像從前那般縱馬疾馳、劍氣如虹了。
這日晨光初露,薄霧如紗籠罩庭院。落無雙披了件青灰色長衫,未著狐裘――春日漸暖,他的身體也在慢慢恢復(fù)元氣。
“世子,今日天氣好,不如去園東的‘聽雨軒’坐坐?”青衣捧著茶具跟在身側(cè),輕聲建議,“那兒臨水,能看到池中錦鯉,風景最好?!?
落無雙點頭:“也好?!?
主仆二人沿著青石板小徑緩步而行。路旁桃花已謝,枝頭結(jié)出青澀的小果。倒是幾株晚開的梨花正盛,潔白如雪,香氣清雅。
聽雨軒是座臨水而建的三面臨窗小閣,推開窗便是滿池春水。閣內(nèi)陳設(shè)簡雅,一張紫檀棋桌,兩把圈椅,墻上掛著幅前朝名家的大作。
落無雙在窗邊坐下,青衣為他斟了杯熱茶。
“世子,秦將軍昨日送來的那本《北地風物志》,您看了嗎?”青衣找話閑聊,“聽說里面記載了許多奇聞異事,挺有趣的?!?
“翻了幾頁?!甭錈o雙端起茶杯,目光投向窗外水面。
其實他看得不多。自從武功盡廢,他對許多事物都失去了興致。書看不進去,琴彈不出調(diào),連從前最愛的烈酒也覺索然無味。
人若失了精氣神,便如失了魂。
池中錦鯉成群游過,紅的、金的、白的,在碧水中劃出一道道漣漪。陽光透過窗欞,在水面投下斑駁光影。
忽然,閣外傳來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世子可在?”是王府仆從的聲音。
“在?!鼻嘁聭?yīng)道,起身去開門。
一位三十多歲仆從,在王府當差十幾年。他走進聽雨軒,躬身行禮:“世子,門外有位姑娘求見,說是……您的故人。”
“姑娘?”落無雙微怔,“什么樣的姑娘?”
“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穿著一身月白衣裙,容貌極美?!逼蛷拿枋龅?,“她說她姓李,單名一個‘靜’字,上月在南境城與世子有過一面之緣?!?
李靜?
落無雙腦海中立刻浮現(xiàn)出那個白衣勝雪、清冷如月的少女。贈藥、送行、那句“若有緣,自會再見”……
她竟然找上門來了?
“請她進來?!甭錈o雙道,心中莫名涌起一絲漣漪。
青衣眼睛一亮,掩嘴輕笑:“是那位贈藥的姑娘?奴婢這就去備茶點?!?
片刻后,腳步聲再次響起。
李靜出現(xiàn)在聽雨軒門口,依舊是那身月白衣裙,只是今日未披狐裘,換了一件淡青色的薄斗篷。烏發(fā)如云,僅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起,幾縷發(fā)絲垂在頰邊,更添幾分隨性之美。
她站在晨光里,如一幅淡墨山水,清雅脫俗。
“李姑娘?!甭錈o雙起身相迎,動作間牽動舊傷,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李靜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細節(jié),快步上前:“世子有傷在身,不必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