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三，又一場雪落京城。
靜園書房內(nèi)，炭火正旺，暖意融融。落無雙正臨窗練字，筆鋒在宣紙上游走，寫的是李靜前日送來的那首小詩：“寒梅著花未？靜待故人歸?！彼淖舟E從最初的虛浮無力，到如今已漸顯筋骨，可見傷勢恢復(fù)之效。
“世子。”陸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猶豫，“百花樓送來請?zhí)蘸髤⒓印┏腔筚悺??！?
落無雙筆鋒一頓，一滴墨落在“歸”字最后一筆，暈開一小團墨跡。他放下筆，眉頭微蹙：“花魁大賽？請我做什么？”
陸七推門進來，將一張燙金請?zhí)旁跁干?。請?zhí)谱骶?，正面繪著牡丹圖案，打開后墨香撲鼻，措辭客氣：“敬邀齊王世子落無雙于臘月初六酉時，蒞臨百花樓，共賞京城花魁盛事。屆時將有詩詞競藝，琴棋爭鋒，誠邀世子品評。”
落無雙將請?zhí)崎_：“回絕了吧。我傷勢未愈，不宜赴這等宴飲?！?
“可是……”陸七遲疑道，“送請?zhí)娜苏f，這是太子妃的意思。百花樓背后的東家，是太子妃的娘家表親。而且，京城三品以上官員府邸，幾乎都收到了請?zhí)！?
落無雙眼神一凝。
太子妃？太子一黨？
這所謂的“花魁大賽”，恐怕沒那么簡單。自上次朝堂風(fēng)波后，太子已有一個月未再拉攏他，本以為對方暫時偃旗息鼓，沒想到在這兒等著。
“都有誰收到了請?zhí)?？”落無雙問。
“梁王、趙王、長寧侯世子、禮部主事之子張明……幾乎所有宗室子弟和權(quán)貴公子都會到場?！标懫叩吐暤?，“屬下打聽到，這次花魁大賽不同以往，獲勝者不僅能得花魁青睞，還能獲得‘文魁’稱號，由翰林院幾位學(xué)士共同評定。這對年輕士子來說，是揚名立萬的好機會?！?
落無雙冷笑：“文魁？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正說著，青衣端著藥碗進來：“世子，該用藥了。”
落無雙接過藥碗，一飲而盡。溫?zé)岬乃幰喉樦韲祷?，化作暖流溫養(yǎng)經(jīng)脈。這一個月來，他堅持服用李靜送來的養(yǎng)心丹和溫脈散，配合導(dǎo)引訣修煉，內(nèi)功已恢復(fù)到后天初期，雖然微薄，但總算不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
“世子若不想去，大可稱病推脫。”青衣輕聲道，“您傷勢未愈，陛下也不會怪罪?！?
落無雙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邊，望向院中那盆綠萼梅。寒風(fēng)中，白花依然綻放，幽香隱約可聞。李靜送這盆花時，是否也料到他今日處境？
“惠明法師呢？”他忽然問。
“在禪室打坐。”陸七道。
“請他來?！?
不多時，惠明來到書房。落無雙將請?zhí)f給他：“法師怎么看？”
惠明掃了一眼，合十道：“阿彌陀佛。世子若去，恐卷入是非；若不去，恐授人以柄。”
“此話怎講？”
“太子妃親自發(fā)帖，世子若拒，便是拂了太子顏面?！被菝骶従彽?，“如今朝中太子與梁王、趙王爭斗正酣，世子這個齊王世子，已成各方爭奪的棋子。此番花魁大賽，名為風(fēng)雅，實為試探――試探世子傷勢恢復(fù)如何，試探世子文采心性，試探世子立場態(tài)度?！?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但若世子去，以如今傷勢，在那種場合難免勞累。且大賽必有詩詞競藝，世子若表現(xiàn)不佳，恐遭人恥笑，損了齊王府聲譽。”
落無雙沉吟不語。
陸七忍不住道：“世子武功盡廢已是事實，那些人還想怎樣？難道非要逼世子當(dāng)眾出丑？”
青衣也紅了眼眶：“世子，您傷還沒好利索，不能去那種喧鬧地方……”
落無雙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安靜。他走到書案前，重新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筆鋒落下，寫的是《養(yǎng)氣導(dǎo)引訣》中的一句：“靜水流深，龍隱于淵?！?
八個字，鐵畫銀鉤，隱現(xiàn)鋒芒。
“我去?！甭錈o雙放下筆，語氣平靜。
“世子！”陸七和青衣同時驚呼。
“不僅要去，還要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去?！甭錈o雙眼中閃過一絲銳利，“既然有人想看我的笑話，那就讓他們看個夠。只不過……誰看誰的笑話，還未可知。”
惠明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心中微動。這一個月來，世子氣質(zhì)越發(fā)沉穩(wěn)內(nèi)斂，那種“空靈”之感愈發(fā)明顯。今日這決定，似乎并非一時沖動。
“世子打算如何應(yīng)對？”惠明問。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甭錈o雙淡淡道，“陸七，你去準(zhǔn)備一套像樣的衣袍。青衣，把前日長公主送來的那支紫毫筆找出來。既然是文會，總要有文房四寶撐場面?！?
“是！”兩人領(lǐng)命退下。
書房里只剩落無雙與惠明。
“法師，”落無雙忽然壓低聲音，“勞煩你一件事?！?
“世子請講?！?
“大賽那日，你暗中保護即可，不必隨我入席?！甭錈o雙道，“但要注意觀察，有哪些人特別關(guān)注我，哪些人神色有異。還有……若李姑娘到場，留意她與哪些人接觸?！?
惠明眼中閃過訝色：“世子懷疑李姑娘？”
“不是懷疑?！甭錈o雙搖頭，“只是覺得……她今日應(yīng)該也會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