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問得直白，眼神卻銳利如刀。這不是尋常長輩問親，這是帝王在權(quán)衡一樁關(guān)乎朝局的政治聯(lián)姻。

落無雙沉默片刻，忽然起身，走到御案前三步處，整衣，屈膝，跪得端端正正。

“臣，愿娶公主?！?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落地有聲。

李道基瞇起眼：“哦？這么干脆？朕還以為，你會說些‘臣傷愈不久，不敢耽誤公主’之類的推托之詞?！?

“半年前，臣確實(shí)以此為由推托過。”落無雙抬起頭，目光坦蕩，“那時(shí)臣傷勢未明，前路晦暗，不敢以殘破之身攀附金枝。但今日不同――臣的傷好了，武功恢復(fù)了，也有了立足之能。若再推托，便是矯情，更是辜負(fù)公主這半年來對臣的回護(hù)之心?！碑?dāng)然還有和公主相處的時(shí)間，他的心里已經(jīng)有了李靜姝。

“回護(hù)之心？”李道基挑眉，“你都知道？”

“臣知道。”落無雙聲音低了些，“公主為臣求藥，為臣尋方，這些，梅姨都悄悄告訴過臣?！?

李道基默然。他自然清楚妹妹做了什么。

“既然知道，那你更該明白，”李道基語氣轉(zhuǎn)沉，“娶公主不是兒戲。靜姝嫁給你，就意味著齊王府和皇室徹底綁在一起。往后齊王府的榮辱，幽州三十萬邊軍的動向，乃至北疆的安穩(wěn)，都會系于你一身。這個(gè)分量，你掂量清楚了嗎？”

“臣掂量過?！甭錈o雙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正因?yàn)榈嗔壳宄耍疾乓⒐??！?

李道基一怔。

落無雙繼續(xù)道：“陛下，這半年來，臣躺在靜園的床上想明白了一件事――齊王府手握重兵，鎮(zhèn)守邊關(guān)，這既是殊榮，也是原罪。陛下需要幽州軍抵御漠北，卻也忌憚幽州軍尾大不掉；朝中諸公敬重父王功績，卻也眼紅齊王府權(quán)勢；便是江湖之中，也有無數(shù)人盯著齊王府這塊肥肉?！?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這樣的齊王府，就像抱著金磚走在鬧市的孩子，誰都想來奪一把。從前臣武功在時(shí)，還能仗劍守一守；后來臣廢了，這金磚就成了催命符。所以亂石坡上，會有九大先天來圍殺；所以臣入京養(yǎng)傷，會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派殺手。”

“你想說什么？”李道基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臣想說，”落無雙抬起頭，目光灼灼，“齊王府需要一面盾牌。一面足夠大、足夠硬、讓所有人投鼠忌器的盾牌。而這面盾牌，沒有比娶公主、成為皇室姻親更合適的了?！?

李道基盯著他，忽然笑了，笑聲里卻沒什么溫度：“好算計(jì)。拿朕的妹妹當(dāng)盾牌？”

“不?！甭錈o雙搖頭，“臣是拿自己當(dāng)籌碼?！?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一句讓李道基瞳孔驟縮的話：“臣尚公主后，愿長留京城，不入幽州?！?

這些都是已經(jīng)和齊王商量過了，竟然不做反臣，那就做忠臣，忠臣就要拿出誠意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