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惠明忽然開口，“小僧想起一事。”

“何事？”

“三日前，小僧去城南尋人時，路過白鹿書院在京城的別院?！被菝骶従彽?，“看見一個熟人?！?

“誰？”

“徐渭。”惠明吐出兩個字。

落無雙眼神一凝。徐渭，太子府首席幕僚，太子最倚重的謀士。

“他在白鹿書院別院做什么？”

“小僧不知?！被菝鲹u頭，“但他出來時，神色凝重，手中拿著一卷書稿。小僧遠(yuǎn)遠(yuǎn)瞥見，書稿封面寫著‘江南鄉(xiāng)試策論精選’?！?

落無雙心中一動。

江南鄉(xiāng)試的策論卷子，本該封存在禮部檔案庫。徐渭手里怎么會有？還特意去白鹿書院別院……

“法師，”他轉(zhuǎn)身看向惠明，“能否請你再去一趟白鹿書院別院？不必進(jìn)去，只在周圍看看，近日都有哪些人出入?！?

“小僧明白?！被菝骱鲜?。

正說著，遠(yuǎn)處傳來悶雷聲。春末的雨，說來就來。

落無雙望著窗外漸密的雨絲，忽然想起李靜姝信里那句“此案恐不止科舉舞弊這般簡單”。

是啊，科舉舞弊，說到底只是文官系統(tǒng)里的爭斗。

雨越下越大，敲在窗欞上，噼啪作響。

落無雙深吸一口氣。

看來，他得親自去會會那位了。

落無雙換了身尋常文士的青衫，戴了頂遮面的帷帽，獨自一人出了靜園。他沒坐馬車，也沒帶護(hù)衛(wèi)，只像尋常書生般，步行穿過半個京城，來到城西的“清溪巷”。

巷子很深，青石板路被春雨洗得發(fā)亮。兩側(cè)是高墻深院，偶有桃枝探出墻頭，灑落一地殘紅。走到巷子盡頭，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映入眼簾，門楣上掛著一塊樸素的木匾，上書四個隸字：“白鹿別院”。

這就是白鹿書院在京城的據(jù)點。書院本在江南，但院長杜如晦每年春秋兩季都會來京城小住，一是訪友，二是了解朝局。這別院便是他的落腳處。

落無雙叩響門環(huán)。

片刻后，門開了一條縫，一個書童探出頭來：“公子找誰？”

“小子落無雙，特來拜見杜老先生。”落無雙摘下帷帽，露出面容。

書童顯然認(rèn)出了他，臉色一變，忙道：“世子請稍候，容小的通報?！?

門又關(guān)上。落無雙耐心等待，目光打量著周圍環(huán)境。別院不大，但很清幽，墻內(nèi)傳來隱約的讀書聲，還有淡淡的墨香。

約莫一炷香時間，門重新打開。這回出來的不是書童，而是一個白發(fā)老者。